复杂的管道系统从轮机延伸出去,如同血管一般布满整个舱室。
仪表盘上,指针跳动,数字闪烁,显示着转速、温度、压力。
“这就是让船动起来的东西?”一个徒弟喃喃道。
胡百衡没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些庞然大物,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这辈子造过枪,造过车和炮,甚至带着工匠们复原了苏联T26坦克和德国88炮。
但那些东西跟眼前这些比起来简直就像孩童的玩具。
“师父,咱们……真能学会?”另一个徒弟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胡百衡沉默良久,然后深吸一口气。
“学不会也得学,王爷把咱们带上这船,不是让咱们来看热闹的。”
他翻开手册,找到推进系统那一章。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纸,看得他头昏脑涨。
但他咬咬牙,硬着头皮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这个是主推进器控制面板,这个是转速表,这个是蒸汽压力表,这个是……”
他一边看,一边对照着舱室里的实物。
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拿出小本子记下来等上去问丁锋。
几个小时后他们勉强弄懂了怎么调整转速,就是把那几个手柄推上去或者拉下来,但什么情况下该推多少,什么转速对应什么航速,还是一头雾水。
“师父,咱们回去睡吧?”一个徒弟打着哈欠说。
胡百衡瞪了他一眼:“睡什么睡?这才刚开始!”
他指着那些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沉声道:“这些东西,每一个都得记下来,今天记不住,明天继续记,明天记不住,后天继续,总有一天能记住,好在那什么反应堆说是什么电脑自己控制,不用咱费心,不然更难。”
徒弟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工程队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边用边学模式。
白天航母以缓慢的速度向未知的方向航行。
胡百衡带着工匠们,分批次在各个舱室摸索学习。电力舱、轮机舱、淡水净化舱、空调通风舱。
每一个舱室都留下了他们的汗水和困惑。
晚上,他们就聚在活动室里,对着丁锋翻译的操作手册,互相讨论、互相请教。有人画出了手绘的电路图,有人总结出了简单的操作口诀。
工程师们讨论着。
“这个RPM,就是转速的意思,咱们在胶东开机器的时候,不也讲究转速吗?差不多。”
“这个MWt是热功率,就是反应堆有多热,热了就能烧开水,开水多了就能推动轮机,和蒸汽机也差不多,就是不用锅炉了。”
“MWe是电功率,就是能发多少电,咱们生活区那些灯啊、风炉子啊,都靠这个。”
“什么风炉子,师傅说那叫空调。”
他们用自己熟悉的语言,一点点地消化那些陌生的知识。
虽然很多时候理解得似是而非,但至少能勉强操作了。
丁锋有时也会来参加他们的讨论。
他不会直接告诉他们答案,而是引导他们自己去思考、去摸索。
“老胡,你觉得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的?”
胡百衡盯着那个按钮看了半天,犹豫道:“可能是紧急停堆?”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它旁边画着个红色的圈,上面写着SCRAM,俺虽然不认识这个字,但红色的一般都是紧急的,而且你看它和其他按钮隔得远,旁边还有个保护盖,说明轻易不能碰。”
丁锋笑了。
“对了,这就是紧急停堆,万一反应堆出问题,就按这个按下去之后,控制棒会插入堆芯,核反应就会停止。”
胡百衡长舒一口气,又记下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