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古尘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老宗主摆了摆手,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片喧嚣的山下。
“你也看不懂,对吗?”
古尘苦涩地点了点头。
“弟子愚钝。”
“不怪你。”老宗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们都老了。我们还在想着怎么在棋盘上落子,而他……已经准备把棋盘给吃了。”
古,古尘一愣。
“宗主,您的意思是……”
老宗主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古尘,你觉得,什么是力量?”
“是修为,是法宝,是神通。”古尘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老宗主点点头,“但那只是力量的一种。还有一种力量,我们见过,却从未真正理解过。”
他抬起手指,指了指那座已经被消耗了近半的灵石山。
“这就是。”
“用钱,去定义规则。用钱,去收买人心。用钱,去碾碎所有不服从它的旧秩序。”
“忘尘师兄他们,想用宗门的规矩,用太上长老的威严,用数千年的传承,来压服沈浪。”
老宗主摇了摇头,那是一种混杂着怜悯与无奈的表情。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禅位大典,如期而至。
宗主峰之巅,被彻底夷平,改造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白玉广场。
广场尽头,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上,是象征着宗主权柄的至尊宝座。
但此刻,宝座空悬。
台阶之下,数万合欢宗弟子肃然而立,鸦雀无声。
广场四周,云雾缭绕的观礼台上,坐满了来自东域各大宗门、商会的代表。他们每个人,都神态复杂。他们是来看一场禅位大典的,更是来看一场决定未来修仙界格局的豪赌。
而广场的最中心,靠近台阶的地方,凭空出现了十二个古朴的石制蒲团。
嗡——
空间微微波动。
第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最右侧的蒲团上。
那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正是忘尘长老。
他一出现,一股苍茫、古老、几乎要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的气息,便轰然散开,压得在场所有弟子都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十二道身影,接连出现。
他们每一个,都代表着合欢宗一段尘封的历史,都代表着一种古老的、不容置疑的规则。
当第十二位太上长老落座时,整个白玉广场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那不是法术造成的寒冷,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十二位化神巅峰,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更高境界的老怪物,他们所形成的威压,连成一片,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天地囚笼,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鸿门宴,开始了。
忘尘长老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落向了那空无一人的台阶入口。
“吉时已到。”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大道伦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传,沈浪,上殿,接受资格审查!”
声音在天地间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入口处,空空如也。
没有人。
全场一片哗然。
那些观礼的宾客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沈浪……不敢来了?”
“面对十二位太上长老,换谁谁敢来啊!”
“完了,合欢宗这次怕是要出天大的笑话了。”
十二位太上长老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冷意。那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更是直接冷哼一声。
“竖子!怯战!”
忘尘长老依旧面无波澜,他正准备再次开口。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震彻云霄的法螺长鸣,毫无征兆地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雄浑、高亢,带着一股子……暴发户式的喜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咚!”
密集的法螺声,组成了一段欢快到离谱的旋律。
正是那首凡俗间过年时才听得到的……《财神到》!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一支穿着蓝色鳞甲,吹着金色法螺的虾兵蟹将仪仗队,排着整齐的队列,从云层中踏步而出。
在仪仗队的后方,三百六十名身姿曼妙、容颜绝世的仕女傀儡,凌空飞舞,漫天抛洒着闪闪发光的……上品灵石!
灵石雨!
下起了真真正正的灵石雨!
广场上的弟子们都疯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观礼台上的宾客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二位太上长老,集体石化。
他们活了几千年,见过各种大场面,但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三观。
禅位大典?资格审查?
这他妈是哪路财神爷过境了?!
就在这片混乱与荒诞的顶点,一顶由纯金打造,八抬大轿……不,是由八具“撼山”傀儡抬着的华丽躺椅,在一片冲天而起的七彩烟花中,缓缓从云层中降下。
一个身影,正以一种最慵懒、最欠揍的姿势,斜躺在上面。
他穿着一身闪瞎人眼的金丝华服,胸前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财、神、下、凡!
沈浪打了个哈欠,在一片漫天飞舞的灵石和绚烂的烟花中,对着下方那十二张已经彻底僵硬的脸,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