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位大典之日。
合欢宗主峰,气氛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股能将骨髓冻结的冰冷杀机。
所有内外门弟子,甚至核心真传,都被一道严令禁止靠近主殿百丈之内。
往日里仙气缭绕、灵鹤飞舞的峰顶,此刻死寂得落针可闻。
沈浪一袭为宗主候选人特制的紫金华服,悠然踏入大殿。
衣袂飘飘,环佩叮当,衬得他愈发俊美非凡。
只是那华贵无比的法衣,被他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大开,少了几分庄重,多了七分慵懒随性。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
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宗门未来的禅位大典,而是来赴一场风月酒宴。
大殿之内,数十道气息深沉的身影分坐两侧,每一位,都是跺跺脚能让东域震三震的太上长老。
他们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石雕,沉默,却散发着山岳般沉重的威压。
主位之上,老宗主端坐着,面容复杂,既有期待,又有深深的忧虑。
在他身旁,一位面容枯槁,气息最为古老,仿佛随时会化作飞灰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玄灵长老。
合欢宗最古老的太上长老,活了近三千年的老怪物。
一道凝若实质的压力,瞬间锁定了刚刚踏入殿中的沈浪。
沈浪像是没感觉到一样,还懒洋洋地准备开口打个招呼。
“各位长老,今天天气不错,这么齐整,是准备开席了?”
他话音未落。
“沈浪!”
玄灵长老那干涩却蕴含着雷霆之威的呵斥,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你可知罪!”
沈浪掏了掏耳朵,一副“我听不清”的欠揍模样。
玄灵长老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声音愈发酷烈,历数沈浪三大“罪状”。
“其一,你勾结万魔殿,修行魔功,败坏我合欢宗万年清誉,将宗门置于天下正道之对立面,此为不忠!”
“其二,你上位以来,虽有小利,却专营投机取巧之术,动摇我宗门以双修大道为本的根基,令门下弟子心浮气躁,不思苦修,此为不义!”
“其三,你野心勃勃,目无尊长,以利益腐蚀宗门,图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今日禅位大典,更是你篡夺大位的最后一步,此为不孝!”
每一条罪状,都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枷锁,狠狠砸向沈浪。
殿内,早与玄灵长老串通一气的十几位太上长老,同时发难,随声附和。
“玄灵长老所言极是!此子,乃我合欢宗之祸根!”
“请老宗主三思,切不可将宗门万年基业,交于此等心术不正之徒!”
“为保我合欢宗清誉,沈浪,你当自废修为,退隐后山,终生不得踏出一步!”
数十位化神期修士的气机连成一片,化作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直指大殿中央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
空气凝固,灵气滞涩。
换做任何一个元婴修士在此,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当场就要被这股威压碾碎道心。
一直保持沉默的老宗主和古尘,此刻都为沈浪捏了一把汗。
这是赤裸裸的发难!
这是名为禅让的鸿门宴!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浪,面对这千夫所指,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他反而……笑出了声。
“噗嗤。”
那一声轻笑,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无比刺耳。
所有长老的呵斥戛然而止。
“各位长老,说了半天,洋洋洒洒几千字,不就是觉得我太能干,挡了某些人的路,又怕掌控不住我吗?”
沈浪环视一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一片清明,锋利得能刺穿人心。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累吗?大家都是几百上千岁的人了,能不能真诚一点?”
这番话,简直是将所有人的伪装,毫不留情地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