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柱。
沈浪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差事,更像是个高级点的消耗品。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把剑的附属品,这帮剑修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就在此时,天剑门宗主那压抑着狂喜和恶意的声音,响彻整个石窟。
“沈宗主远来是客,我天剑门也不能失了礼数。”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浪,随即又转向那个白衣青年。
“无锋,你即将出关,正需一块磨剑石来检验道果。不如,就请合欢宗的沈宗主,指点你一二,如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包藏祸心。
名为切磋,实为试探,更是借刀杀人。
让背负斩魔宿命的剑子,去“指点”天魔传人,其结果不言而喻。
天剑门的一众长老,全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冷笑。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沈浪在这把诛魔古剑之下,魔气被净化,狼狈不堪的模样。
然而,沈浪却连看都没看宗主一眼。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冷无锋的身上,带着几分古怪的怜悯。
“哎,可惜了。”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叹了口气。
天剑门宗主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冷无锋那双没有焦距的银白色眼瞳,也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求之不得。
自从沈浪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起,他身前的诛魔古剑就在躁动,在渴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斩了眼前这个人,吞噬掉他身上那股令古剑厌恶的气息,自己的剑道,将会臻至前所未有的大圆满。
这是剑的意志,也是他的意志。
“可以。”
冷无锋吐出两个字,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柄古朴的石剑,无声无息地飞起,悬浮在他的身侧。
刹那间,整个葬剑谷,那三万七千多道残破的剑意,都为之臣服,为之寂静。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人,一剑。
天剑门宗主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
成了!
他后退一步,与其他长老一起,为两人让出了中央的巨大平台,准备欣赏一场精彩的“净化”大戏。
沈浪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样子。
“那个……切磋之前,我能问个问题吗?”
冷无锋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嗡!
诛魔古剑发出一声轻鸣,剑尖直指沈浪。
下一瞬,没有剑招,没有起手式,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剑光,撕裂了空气,瞬间出现在沈浪的面前。
快!
快到连化神修士的神念都难以捕捉!
剑光凛冽,其中蕴含的力量并非单纯的锋锐,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充满了对一切魔道功法的绝对克制与净化。
面对这绝杀一击,天剑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血溅当场。
然而,沈浪的身影,却在剑光及体的前一刹那,变得模糊起来。
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向左侧飘开了三寸。
不多不少,正好三寸。
那道足以净化万魔的剑光,就这么贴着他的衣角,擦身而过,重重地斩在远处的石壁上。
轰!
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剑痕周围,所有的魔气、阴气、怨气,都被蒸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纯粹的琉璃状结晶。
一击落空,冷无锋没有任何意外。
他的身影如影随形,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接踵而至。
一时间,整个石窟内,剑光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锁定了沈浪身上的魔功气息,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天剑门宗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这沈浪的步法,好生诡异。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身法,没有规律,没有逻辑,仿佛在梦中行走,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完全无法预测。
沈浪在密集的剑网中穿行,却游刃有余。
他时而化作一片落叶,随风飘荡。
时而变成一道影子,贴地滑行。
时而又如水中泡影,一触即散。
这是《大梦心经》登堂入室后,衍生出的诡异步法,“浮生若梦”。
在旁人看来惊心动魄的绝杀剑阵,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稍微激烈点的舞蹈。
他甚至还有闲心开口。
“兄弟,你这剑法不错,就是有点太直了,不懂得转弯。”
冷无锋不为所动,剑势更快,更急。
剑光如雨,泼洒而下。
沈浪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轻松躲过。
“说真的,你这样练剑,不累吗?”
沈浪的声音,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练剑吧?除了练剑,就没点别的爱好了?”
冷无锋的剑势,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爱好?
那是什么?
他的世界里,只有剑。
看到他这副茫然的样子,沈浪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啧啧,你看你,年纪轻轻,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剑的形状。姑娘的手,牵过吗?”
“百花谷的桃花酿,喝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