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
夜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无法解析的,名为“困惑”的表情。
“我们抓到的那只天魔……”
“它好像……怀孕了。”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九天神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飞舟之上,劈在了沈浪的天灵盖上。
整个喧嚣、混乱、血腥的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加诡异的静止。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刚刚被沈浪一套组合拳打得佛心破碎,神魂黯淡,准备彻底躺平认输的法严罗汉,那团微弱的金光凝固了。他那由神魂凝聚的虚幻面容上,一片茫然。
怀……孕?
什么东西怀孕了?
天魔?
刚刚跪地领命,准备大干一场,为新老板献上投名状的墨莲,那张妩媚动人的俏脸僵住了。她正要下达的指令卡在喉咙里,差点把自己呛死。
天魔……还有这功能?
一旁,始终充当着最强背景板,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冷无锋,握剑的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就连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所有人的思维,都在这一刻,被这句匪夷所思的话,给强行干宕机了。
唯有沈浪。
他的大脑,在经历了零点零一秒的绝对空白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怀孕?
谁怀孕了?天魔?
等一下,天魔是纯粹的能量与法则集合体,它有性别这个设定吗?
就算有,它跟谁怀的?
难道是降临的时候姿势不对,和这方天地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法则交融?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这玩意儿现在是我的资产!我的战利品!
一个怀孕的资产,这算什么?资产增值?还是不良资产?
如果生下来,算谁的?算工伤吗?要给它上五险一金吗?产假怎么算?
无数荒谬绝伦的念头,在沈浪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把他那套精心准备的,用来压榨西域佛门的“董事长”剧本,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那种掌控一切、玩弄众生的逼格,在“怀孕”这两个字面前,碎得比法严罗汉的佛心还彻底。
不行,要冷静。
越是离谱的突发状况,越考验一个领导者的危机处理能力。
沈浪强行压下内心奔腾而过的亿万头草泥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没有去看夜凝,也没有去看那只被封印的天魔,而是维持着那副风轻云淡的姿态,将他那“和善”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法严罗汉身上。
仿佛刚才那句足以颠覆修仙界三观的话,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咳。”
沈浪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全场的石化状态。
“法严大师,你看,我们公司的业务范围,就是这么广。不但能处理常规的降妖除魔,还能承接这种……跨物种的、高难度的……资产重组项目。”
他的话,让刚刚从石化中稍微缓过神来的众人,再次集体风中凌乱。
还能这么解释的吗?
这已经不是强词夺理了,这简直是现场创造世界观!
法严罗汉那团金光,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不是被气死,而是被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给绕死。
“关于这个新增的‘资产增值’项目,属于突发状况,我们稍后内部再开会讨论。”
沈浪挥了挥手,一副“这都是小场面”的淡定模样。
“现在,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关于贵派的债务清偿方案,大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强行,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那副“不管天魔是公是母是生是死是怀孕还是变性,你都得先把欠我的钱还了”的理直气壮,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专业!
太他妈专业了!
法严罗汉看着他,那虚幻的面容上,已经不是悲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于解脱的麻木。
他认了。
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
他已经放弃了思考。
就在法严罗汉准备彻底开口,献上整个降魔派的根基以换取一线生机时。
这混乱、荒诞、颠覆三观的一幕幕,正通过一张无形的网络,实时传递到万里之外。
……
合欢宗。
宗门禁地,观星台。
这里是整个合欢宗的枢纽,也是夜凝那张“天网”的总服务器所在地。
此刻,观星台中央,一面由无数灵光构成的巨大水镜,正清晰地悬浮在半空中。
水镜之上,纤毫毕现地呈现着万魔殿总坛废墟上发生的一切。
从沈浪驾驭飞舟华丽登场,到他拿出那张丧心病狂的赔偿清单。
从他舌战佛门高僧,逼得对方佛心破碎,到他反手收编万魔殿,与天剑门结盟。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地传递了回来。
观星台下,合欢宗最高层的几位人物,早已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须发皆白的老宗主,身形魁梧、脾气火爆的玄灵长老,以及几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太上长老。
他们,是合欢宗的定海神神。是曾经俯瞰东域风云变幻,自以为已经站在棋盘边上的掌权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