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们看着水镜中的那个年轻人,感觉自己像是一群蹲在村口看神仙打架的土财主。
不,连土财主都算不上。
顶多算是神仙家里那个负责喂马的,还不太受待见的远房亲戚。
一开始,当看到沈浪拿出那份赔偿清单,指着法严罗汉的鼻子索要“知识产权侵权费”时,玄灵长老差点当场心肌梗塞。
“疯了!这小子疯了!”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是在把整个佛门往死里得罪!宗主!我们必须立刻切断和他的联系!否则我合欢宗千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他暴跳如雷,唾沫横飞。
然而,老宗主只是死死盯着水镜,一言不发,抬手阻止了他的冲动。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看到了法严罗汉从暴怒到悲愤,再到绝望麻木的全过程。
看到了墨莲带着一群魔道巨擘,对着沈浪恭敬领命,热火朝天“打扫卫生”的诡异场面。
看到了冷无锋那柄代表着东域正道最强杀伐之力的剑,安静地悬停在沈浪身侧,甘当陪衬。
看到了沈浪轻描淡写地,就将万魔殿的资产瓜分,将东域未来的格局,用一份“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定了下来。
玄灵长老的咆哮,渐渐弱了下去。
他的嘴巴,越张越大。
他那张写满了暴躁的脸上,神情从震怒,到错愕,到不可思议,再到……一片空白。
他……在干什么?
他不是在挑衅佛门。
他是在……“收购”佛门!
他不是在收编魔道。
他是在进行“敌对资产并购”和“企业文化重组”!
他不是在拉拢天剑门。
他是在引入“战略合作伙伴”,构建“行业壁垒”!
这些匪夷所思,却又无比精准的词汇,一个个从玄灵长老的脑海中冒了出来。这些词,大部分都是从沈浪嘴里学来的。
以前听不懂,只觉得是胡言乱语。
现在,对着水镜中的画面一看。
他懂了。
懂的彻彻底底。
原来,一场席卷修仙界的浩劫,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佛魔大战,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旷世之争……
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场“项目”。
一个可以投资,可以控股,可以清算,可以分配利润的……项目。
当最后,夜凝那句“它好像……怀孕了”传来时。
整个观星台,连同几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齐齐石化。
玄灵长老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水镜中,沈浪在经历了瞬间的错愕后,立刻面不改色地将“天魔怀孕”定义为“资产增值”,然后继续逼迫法严罗汉“清偿债务”的画面。
“噗通。”
玄灵长老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看着水镜中那个一袭白衣,谈笑间玩弄整个东域于股掌之上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月前的一幕。
那时,他们还在为沈浪的“资格”而争论。
他们还在担心,这个离经叛道的弟子,会败坏宗门风气,会给合欢宗惹来大祸。
他们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对他进行审查和限制。
资格?
审查?
玄灵长老忽然想笑,笑自己这把年纪,真是活到了狗身上。
人家已经站在了整个修仙界的棋盘之巅,随意摆弄着那些他们曾经需要仰望,甚至畏惧的巨头。
而他们,还在纠结他有没有资格坐在自家的棋盘上。
何其可笑!何其荒谬!
玄灵长老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身前始终沉默不语的老宗主,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到了九十度。
“宗主,我错了。”
他的嗓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
“他不是在败坏宗门……”
玄灵长老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震撼与狂热。
“他是在……开创神话!”
老宗主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镜。
看着那个曾经还需要他庇护的弟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一尊连他都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
看着他用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却又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方式,重塑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一行浑浊的泪,顺着他苍老的脸颊,缓缓滑落。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喜悦。
那是一种,亲眼见证了神迹诞生,亲眼看着自家后辈,以凡人之躯,撬动了整个时代的……激动的颤栗。
合欢宗,在他手上,或许能偏安一隅。
但在沈浪手上。
它的未来,将是……星辰大海!
水镜之上,沈浪似乎终于不耐烦了,他打了个响指,对着下方已经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法严罗汉,露出了一个最终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好了,大师,最后的优惠时间。签了这份《债务转移及核心技术授权协议》,这些弟子,你现在就可以带走。”
“不然,我这个‘资产增值’项目,可就缺几个有经验的……产后护理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