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神灯”的灯焰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那缕飘渺的意念似乎努力凝聚着,断断续续传来:“《古尘星录》……‘蕴神’篇末……有‘星灯引魂’之法……需……需‘蕴神灯’为引……‘生生造化丹’为基……辅以……‘星元灵液’本源……可……可稳住神魂,修补道基……然……此法需施术者……以精血神魂为契……引灯焰之力……风险……极大……”
“星灯引魂?”龙昊闻言,如同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连忙抓起那枚记载《古尘星录》的玉简,将神念沉入其中,不顾神魂依旧破碎带来的剧痛,飞速搜寻。很快,在“蕴神”篇的最后,他找到了这段记载。此法并非修炼法门,而是一种极其偏门、条件苛刻的救命秘术,以特殊法器“蕴神灯”为媒介,点燃受术者一缕魂光,再以蕴含磅礴生机的丹药为燃料,配合精纯的星辰本源之力,强行稳固、修补、重燃其神魂与道基,有逆天改命之效。但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与“蕴神灯”建立联系,引导灯焰之力,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施术者轻则神魂受损,道基动摇,重则魂飞魄散,与被施术者一同陨灭。
“就是它!”龙昊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风险?再大的风险,比起墨影因他而逝,又算得了什么?他早已亏欠她太多。
没有丝毫犹豫,他按照“星灯引魂”秘法的记载,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小心翼翼地划破指尖,逼出三滴心头精血。精血殷红,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淡金色,那是“星源之种”与混沌星力浸润的结果。他将三滴精血,滴在“蕴神灯”那微弱如豆的灯焰之上。
“嗤……”
精血滴落,并未熄灭灯焰,反而如同油料,让那微弱的金色灯焰猛地蹿高了一寸,光芒也变得明亮了些许,散发出一种温暖、安宁、却又带着一丝古老威严的气息。灯焰之中,隐隐浮现出古尘散人那模糊的虚影,比之前更加淡薄,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而散,但那双沧桑的眼眸,却带着一丝赞许与担忧,望向龙昊。
龙昊对着灯焰中的虚影,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沉声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龙昊,今日愿以自身为引,行‘星灯引魂’之术,救回同伴。无论成败,前辈传承之恩,晚辈永世不忘!若晚辈不幸身陨,只求前辈残念,能护她一线生机……”
古尘散人的虚影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那灯焰的光芒,似乎更加柔和了几分,主动散发出一缕温暖的光晕,将龙昊和墨影笼罩其中。
龙昊不再耽搁,取出那枚仅存的、完整的“生生造化丹”。丹药龙眼大小,混沌色泽,九道云纹流转,磅礴的生机与道韵散发开来,令人精神一振。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放在墨影眉心,以秘法中记载的特殊手法,用刚刚恢复的微弱星力,在丹药周围勾勒出几个玄奥的符文。符文成型的刹那,“生生造化丹”微微一颤,竟自行悬浮起来,停留在墨影眉心三寸之上,缓缓旋转,垂落下一道道混沌色的光丝,与墨影眉心那黯淡的星光印记隐隐呼应。
接着,龙昊将所剩无几的、取自“灵液之眼”最深处、最为粘稠精纯的暗蓝色灵液本源,小心地涂抹在墨影的双手劳宫、双足涌泉、以及眉心、丹田、心口等几处大穴,形成一个个微小的、不断散发着精纯星辰之力的节点。
最后,也是最关键、最凶险的一步。龙昊盘膝坐于墨影身前,两人相对。他伸出双手,与墨影涂抹了灵液本源的掌心相抵。闭上双眼,摒弃一切杂念,按照“星灯引魂”秘法的要求,将自身神念毫无保留地沉入识海,沟通那盏悬浮在侧、灯焰被自己精血引燃的“蕴神灯”。
“以我之血,为灯之油;以我之魂,为灯之芯;以我之意,引星火之光,照汝迷途,定汝神魂,补汝道基……星灯引魂,燃!”
低沉的咒文,自龙昊口中缓缓诵出。这不是古尘散人传承的语言,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仿佛直指大道的真言。每一个音节吐出,都消耗着他大量的心神和刚刚恢复的微末星力。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随着咒文的进行,那盏“蕴神灯”的灯焰,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原本温暖安宁的金色火焰,在吸收了龙昊的精血和神魂意念后,颜色逐渐向着淡金与混沌交织转变,火焰的形状也不再稳定,时而如豆,时而跳动,仿佛在回应着龙昊的呼唤。
“去!”
龙昊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然。他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本命精元的鲜血喷在“蕴神灯”上。灯焰轰然暴涨,化作一道手指粗细、淡金与混沌交织的奇异火线,顺着龙昊与墨影相抵的掌心,猛地钻入了墨影的体内!
“呃啊——!”
火线入体的刹那,墨影即便在深度沉眠中,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娇躯剧烈颤抖起来,眉心的“生生造化丹”光华大放,垂落的混沌光丝骤然变得粗壮。而龙昊,则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瞬间点燃,一种难以形容的灼痛与抽离感传来,仿佛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那灯焰一丝丝抽走,作为燃料,去点燃、温暖墨影那即将熄灭的魂火。他眼前阵阵发黑,识海剧震,刚刚稳固些许的神魂再次出现裂痕,但他死死咬牙坚持,维持着掌心相接,引导着那缕融合了“蕴神灯”神异、自己精血神魂、以及“生生造化丹”磅礴生机的奇异火线,在墨影体内按照秘法记载的路线运行。
火线所过之处,墨影冰冷的身躯,如同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皮肤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体内近乎枯竭的经脉、破损的道基、微弱的神魂,在这融合了多种力量的奇异火线灼烧、煅烧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也在这种近乎毁灭的煅烧中,杂质被焚化,裂痕被强行弥合,生机被强行点燃。这是一个无比痛苦、无比凶险的过程,如同将破碎的瓷器回炉重铸,稍有不慎,便是器毁人亡。
龙昊作为引导者,承受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墨影。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抽空,神魂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炙烤,剧痛与虚弱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极限。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坚持住!一定要成功!墨影,一定要活过来!
他紧紧握着墨影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全部的希望,都通过这相连的掌心传递过去。灵液中,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被“蕴神灯”那奇异的光晕笼罩,被“生生造化丹”垂落的混沌光芒覆盖,构成一幅悲壮而又神圣的画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在墨影体内运行的奇异火线,终于艰难地走完了最后一个周天,最终汇聚于她的眉心,与那悬浮的“生生造化丹”连接在一起。
“嗡……”
丹药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猛地光华内敛,所有的混沌光芒和磅礴生机,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墨影眉心那黯淡的星光印记之中。印记骤然亮起,虽然依旧不如之前灭杀强敌时那般璀璨,却稳定、柔和,散发着勃勃生机。
与此同时,那缕融合了多种力量的奇异火线,也在完成使命后,从墨影眉心退出,沿着原路返回,重新没入“蕴神灯”的灯焰之中。灯焰猛地一涨,光芒大放,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原先如豆的大小,甚至比之前还要微弱,灯焰中心的古尘散人虚影,对着龙昊露出一个欣慰而疲惫的淡淡笑容,随即彻底消散,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
“噗!”
龙昊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带着点点金色光屑,那是他损耗的本命精元。他眼前一黑,仰面倒入灵液之中,意识瞬间沉沦,再次陷入昏迷。但他嘴角,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极淡的笑意。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相抵处,墨影的手,不再冰冷,有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她的心跳,也变得沉稳有力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生机将绝的死气,已经消散了。
“星灯引魂”,成功了。
洞府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灵液池微微荡漾的水波,以及池边那盏灯焰微弱、却顽强燃烧着的“蕴神灯”,散发着温暖而安宁的光芒,静静守护着池中昏迷的两人。
这一次,两人都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以各自的方式,修复着几乎崩溃的身体与神魂。
而在那极高天穹之上,无尽星空深处,那座仿佛由星辰铸就的古老殿宇内,那盏青铜古灯灯芯处,那点之前轻微跳动了一下的火星,似乎又……微微地,亮了一丝。灯盏之上,一幅模糊的、仿佛由星光勾勒的星图虚影,一闪而逝,星图之中,某个极其遥远、极其偏僻的角落,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在回应着什么。
殿宇深处,一片永恒的寂静与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古老、极其轻微、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叹息。
(第三百九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