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收缩,时而膨胀,每一次膨胀都会向外扩散出一圈黑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沙砾都会被染成黑色,然后慢慢碎裂,化作粉末。
雾气中隐隐有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不是赤红色的,而是诡异的暗紫色,时明时暗,如同心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从雾气中涌出,那气息阴冷、暴虐、腐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让人神魂颤栗,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洼地边缘的地面是焦黑色的,寸草不生,连沙砾都被腐蚀成了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灰烬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甜腥味,闻一口都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涌。
胖秃驴咽了口唾沫,握金刚杵的手都在发抖:“这……这就是邪魔气息?度爷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苏辞没有说话,只是握紧神庭灯。
灯身上的火苗剧烈跳动了一下,光芒骤然变强,将周围的雾气逼退数尺。
他能感觉到,神庭灯在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那团黑色雾气。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本能的对抗,光明与黑暗的对抗。
“跟紧我。”他沉声道,迈步向前。
二人踏入洼地。
黑色雾气立刻涌了上来,如同活物,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
神庭灯的光芒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周围三尺之地。
光芒之外,是无尽的黑暗,浓稠得像是能用手抓住。
那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不是一双眼睛,而是无数双。
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无处不在。
那目光中没有恶意,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冷漠,像是死人盯着活人,像是深渊盯着天空。
苏辞屏住呼吸,加快脚步。
脚下的地面松软,踩上去如同踩在腐烂的肉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寸。
沙沙的声音在死寂的雾气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胖秃驴紧紧跟在后面,额头冷汗直冒。
他不敢说话,不敢回头,只是跟着苏辞的脚步,一步都不敢落下。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前方的雾气终于开始变薄。
灰白色的光从雾气中透出来,那光虽然暗淡,却让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辞加快脚步,冲出雾气。
二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苏辞回头看去,那团黑色雾气依旧在洼地中翻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能感觉到,神庭灯的火苗暗淡了几分,灯身也比之前凉了一些。
胖秃驴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娘……娘的……度爷以为要死在里面了……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度爷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咱们……”
苏辞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是残留的气息在作祟。
也许是那些死去修士的怨念。
也许……是别的东西。
他挣扎着站起来,将神庭灯收回储物戒。
“走。这里不能久留。”
胖秃驴连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二人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数日,二人一直在荒原上跋涉。
灰白色的大地一望无际,没有任何参照物。
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没有日夜之分,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分不清走了多久。
他们只能依靠炎髓伴生玉的指引,一直朝西北方向走。
途中,他们又遇到了几处类似的洼地,但规模都比第一处小得多,有的只有数丈宽,有的甚至只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缩在岩石缝隙中。
有神庭灯护体,二人有惊无险地穿了过去。
每次穿过雾气,神庭灯的火苗都会暗淡几分,但始终没有熄灭。
他们还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一次,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呈人形,足有数十丈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将灰白色的大地遮住了一大片。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阴影,而是一个巨大的脚印。
深达数丈,足有数十丈长,深深地印在灰白色的大地上。
脚印的边缘已经被风化得模糊,轮廓也不再清晰,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只脚的形状。
五根脚趾,每一根都有数丈粗,深深地嵌入地面。
胖秃驴站在脚印边缘,整个人还没有脚印的深度高。
他仰头看着那巨大的轮廓,声音发颤:“什么东西能留下这么大的脚印?妖皇?不对,妖皇也没这么大……”
苏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脚印。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脚印边缘的沙砾。
沙砾被压实了,硬得像石头,表面有一层玻璃状的结晶,那是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