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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雨季备战(1 / 1)

老枪最后电文里那句“鹰隼折翼,薪火相传”的余韵与记录仪上那代表永别的短促脉冲,如同两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雾隐谷每一个知情人已然绷紧的神经末梢,悲恸与紧迫感如同冰冷的合金溶液,注入联盟这架刚刚开始加速的战车齿轮之中,再也没有了犹豫、争论或试探的余地,二十至二十五天,这不再是一个模糊的预警,而是一道清晰可见、正在飞速迫近的死亡线,悬在每个人头顶,雨季的尾声不再是带来凉爽与丰收的希望,反而成了敌人总攻的倒计时背景音,连绵的阴雨此刻听来,都像是为即将到来的血色盛宴敲响的沉闷鼓点。

陈野的伤势在“忒修斯之舵”的干预和苏清月不眠不休的照料下,终于出现了决定性的转机,高烧退去,内出血风险显着降低,严重的器官功能紊乱被艰难地拉回稳定区间,虽然距离康复甚远,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他重新获得了清晰思考与勉强进行短时间交流的能力,这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恢复,对于士气即将跌入谷底的联盟而言,不啻于一剂强心针,他不再被完全禁锢在病床上,而是被转移到指挥中心隔壁一间经过加固、兼具疗养与指挥功能的密室,墙壁上挂满了最新的防御部署图和敌情动态标记,各种颜色的线条与符号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战争拼图,他每天清醒的时间有限,但每一次睁眼,目光都会长久地停留在那些地图和数据上,用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通过苏清月或轮值的核心成员,下达着一条条关乎存亡的指令。

整个控制区在老枪牺牲的消息被严格限制在最高层知晓、但备战命令全面下达后,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水的模具,在痛苦的嘶鸣中迅速改变着形态,进入了史无前例的全面战争状态,“全民皆兵”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渗透到每个寨子、每条山沟、每座竹楼的残酷现实,岩恩根据陈野的指示和山鹰最新的侦察反馈,重新调整了防御部署,放弃了部分难以坚守的外围突出部,将兵力收缩到以雾隐谷为核心、连接几个主要产粮寨和险要隘口的椭圆形防御圈内,重点加固东南面对“白幽灵”可能的主攻方向鹰愁峡(叛乱平定后已重新控制但需强化)以及西面对“血狼”的传统通道野猪岭,防御工事的修筑昼夜不停,暴雨也阻挡不了,男人们赤着上身,在泥泞中挥动铁锹和镐头,挖掘反坦克壕(尽管敌人未必有坦克,但可用于阻碍车辆和步兵集群),用粗大的原木和就地取材的岩石垒砌机枪堡垒和狙击掩体,在关键路径上布设层层叠叠的诡雷、绊雷和简易的竹签陷阱,妇女和半大孩子则负责搬运石块、编织伪装网、烧制用于投掷的陶罐炸弹(填充火药和碎铁片),甚至老年人都被动员起来,用他们丰富的经验指点地形利用和传统预警方法,整个控制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沸腾的兵营,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泥土味、火药味和一种压抑的亢奋。

然而,仅有决心和人力远远不够,技术的差距与物资的匮乏,是横亘在防御者面前最冰冷的现实,阿南和他的团队,在“熔炉”深处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他们必须在敌人进攻之前,将有限的技术储备和孱弱的生产能力,转化为能够实实在在杀伤敌人、拖延其攻势的武器,阿南将团队分成了数个攻坚小组,一组负责将前期缴获和仿制的“蜂鸟”通讯器进行最后的可靠性测试和批量生产(尽管速度缓慢),确保战时指挥通讯的最低限度畅通;另一组则全力攻关简易无人机的制造,他们放弃了复杂的光学侦察和攻击功能,专注于最廉价、最容易生产的“骚扰与侦察型”无人机,机体用轻质木材和防水蒙皮手工打造,动力采用改装的小型摩托发动机或强力橡皮筋弹射,导航依靠最简单的无线电遥控和目视操作,载荷则只有两样:一是能够抛洒的、用玻璃瓶和辣椒粉、石灰粉混合的“土制刺激剂”,用于干扰敌军视线和制造混乱;二是加装撞针的爆炸战斗部,虽然威力有限,但若能撞入敌军密集队形或脆弱设备,也能造成可观的伤害,第一批二十架这种被戏称为“雨燕”的简陋无人机,在紧张的一周后终于走下那充满手工痕迹的“生产线”,准备进行首次实战环境测试。

与此同时,更大的技术挑战来自于火力投送,联盟严重缺乏重武器,仅有的几门老式迫击炮和重机枪是防御的支柱,但射程和机动性不足,阿南将目光投向了控制区内仅有的几辆还能发动的卡车和拖拉机,一个大胆的改装计划被提出:将这些车辆改装成简易的自行火炮或火箭炮发射平台,卡车炮的方案相对直接,团队设法修复了一门从“阿克琉斯之盾”废墟中找到的、炮管略有损伤但主体完好的105毫米无后坐力炮,为其设计了可快速在卡车货斗上架设和拆卸的旋转底座,并改进了其原本笨重的装填机构,虽然射程和精度无法与正规火炮相比,但其机动性和相对强大的火力,足以在关键地段形成威慑,而火箭炮的改装则更加粗糙和危险,他们利用缴获的各类火箭弹(型号杂乱),结合自制的发射管和简易的电击发装置,在拖拉机拖斗上搭建了可一次性齐射六枚火箭的“风暴”系统,其准头几乎靠信仰,覆盖范围也飘忽不定,但齐射时可怕的声势和覆盖面积,用于打击敌军集结地或压制冲锋,或许能起到奇效。

就在阿南团队与金属、电路和火药搏斗的同时,苏清月面临的则是另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备战,战地医疗体系的建立,其复杂与紧迫程度丝毫不亚于前线工事,她整合了雾隐谷医疗站、各寨零星卫生员以及临时培训的数百名妇女,组建了分级战地医疗队,核心是跟随主力部队的机动手术小组(配备最宝贵的手术器械和药品),其次是设置在主要防御节点后的固定包扎所,最后是散布在各寨、负责初步处理和后送的卫生点,药品的短缺是最大噩梦,噬菌体疗法控制住了边境疫情,但储备的抗生素、麻醉剂、止血粉、血浆代用品等战伤必需品,存量令人绝望,她不得不组织人力大规模进山采集有消炎止血功效的草药,试验用蒸煮提纯的方法制作替代敷料,甚至尝试用特定植物纤维和动物胶制备简易缝合线,同时,大规模伤亡的预案被反复推演,如何快速鉴别伤势轻重、划分救治优先级、在缺乏电力的情况下进行紧急手术、以及处理可能出现的传染病和瘟疫,成了苏清月每天殚精竭虑思考的问题,她的身影穿梭在弥漫着草药味的临时加工棚和堆满模拟伤员的训练场之间,清瘦而疲惫,但眼神中的坚毅却日益清晰。

在这全民备战的洪流中,内部那曾经几乎导致分裂的暗涌,并未完全平息,只是被更紧迫的生存压力暂时掩盖,云雀获得了陈野授予的侦察游击权限,如同出笼的猛虎,他率领着精心挑选的、装备了“蜂鸟”通讯器和部分“猫头鹰”夜视仪的精干小队,以极高的频率活跃在东南防线之外,他的行动确实卓有成效,多次成功伏击了“白幽灵”派出的侦察小队和后勤补给队,带回了珍贵的俘虏和零星但关键的装备信息,甚至一度渗透到距离“白幽灵”某个前沿营地极近的位置,观测到了对方正在集结的、装备有重机枪和迫击炮的连级规模部队,这些情报通过山鹰的渠道源源不断汇入指挥中心,为防御部署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依据,然而,云雀激进冒险的风格也引发了担忧,一次深夜,他擅自扩大行动范围,试图偷袭一个疑似指挥所的目标,结果险些落入对方预设的伏击圈,若非山鹰的狙击小队在远处发现异常及时预警,并冒险开火引开部分敌军,云雀的小队很可能全军覆没,此事虽被压下未引起大面积恐慌,但吴梭温等老派头人得知后,对其“莽撞”的批评再次浮出水面,只是碍于战时需要其锐气,没有公开发作。

山鹰则如同最沉默的磐石,执行着陈野赋予的最敏感也最危险的任务——内鬼排查,他与阿南的技术小组紧密合作,一方面通过分析历次泄密事件(盐井、暗杀、车队遇袭)的细节、时间、知情者范围,交叉比对,划定可疑人员圈层;另一方面,利用修复的通讯监控设备(在严格限制下),对部分高度可疑的通讯节点进行隐蔽监听,进展缓慢而压抑,如同在黑暗中摸索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针,压力与猜疑在高层内部悄然弥漫,每个人都感受到那双无形眼睛的审视,但无人说破,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敌人总攻前夕,任何内部的不信任都可能成为崩溃的起点。

时间在暴雨、汗水、钢铁的碰撞与草药的苦涩气息中飞速流逝,备战的第十五天,阿南的“雨燕”无人机进行了首次实战环境下的对抗测试,目标是模拟敌军进攻路线的一片开阔地,测试结果喜忧参半,“雨燕”的飞行稳定性欠佳,在雨中容易失控,遥控距离也受天气严重影响,但其中两架成功突破了由民兵扮演的“敌军”的目视观察和稀疏对空火力(用弓箭和抬枪模拟),将携带的“刺激剂”准确抛洒在预设区域,引起了不小的混乱,而撞上目标爆炸的那一架,虽然威力确实有限,但爆炸的声势和破片效果,证明其具备一定的心理威慑和杀伤潜能,阿南团队连夜根据测试结果进行改进,重点增强防水性能和简化操作。

第十七天,那门被命名为“雷公”的105毫米卡车炮进行了首次实弹射击,目标是一公里外山壁上用石灰画出的大型靶标,沉闷的炮声震撼了整个山谷,尽管第一发炮弹因炮手紧张和风速计算失误偏离目标甚远,但经过调整,后续三发有两发落在了靶标附近,证明其基本可用,消息传来,防御部队的士气为之一振,而“风暴”火箭炮系统则因安全风险更高,被决定仅在最后关头使用。

第十九天,山鹰的内鬼排查取得了突破性但令人心寒的进展,种种间接证据和一次极其冒险的监听片段,将怀疑的焦点指向了联盟行政系统内一个负责部分物资调配和外部联络的中层干部,此人平时沉默寡言,工作看似勤恳,但几次关键信息泄露的时间点,他都恰好有合理的工作接触,且其最近的通讯模式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异常,山鹰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布下了严密的监控,准备放长线,看其是否与即将到来的总攻有直接联动。

第二十一天,陈野终于能够离开那张禁锢他许久的床,在旁人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走到指挥中心的主地图前,他的身体依然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刚刚磨砺过的刀锋,他仔细听取了各方汇报,目光长久地在地图上代表“白幽灵”和“血狼”可能主攻方向的箭头间移动,最后,他做出了总备战阶段的最后几项关键决策:命令岩恩在鹰愁峡和野猪岭防线后方,各秘密预备一支由最精锐老兵组成的机动反击分队,配备最好的武器和“雷公”炮,用于关键时刻的堵口和反冲击;授权苏清月在必要时,可以征用各寨所有储备的粮食和药品,实行最严格的战时配给制;指示阿南,将“熔炉”核心数据备份,并准备好在最坏情况下的自毁程序;同时,他亲自签署命令,晋升云雀为独立侦察突击队队长,肯定其前期的战果,但严令其所有行动必须提前报备山鹰,并接受其战术指导,试图以此平衡其锐气与风险。

雨季的尾声,天空的阴云似乎薄了一些,偶尔甚至有惨白的阳光试图穿透,但压在雾隐谷上空的战争阴云,却厚重得令人窒息,防御工事如同钢铁与泥土的荆棘丛林,在群山间狰狞地盘绕;简陋的无人机在棚户下悄然待命;改装的车炮隐藏在精心伪装的掩体后;战地医疗点的绷带和草药堆积如山;民兵们在泥水中进行着最后一遍冲锋与防御演练,汗水与雨水混合,顺着他们年轻或苍老的脸颊流淌,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紧张,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枪用生命换来的二十至二十五天倒计时,已经走到了最后的边缘,东西两线的敌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饿狼,獠牙在远方的阴影中闪烁着寒光,而雾隐谷,这片在血火中诞生、在规矩下成长的新生之地,已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握紧了手中一切可以称为武器的东西,准备迎接那注定惨烈、却别无选择的——最终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