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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背叛的交易(1 / 1)

倒计时指针无情地划过第二十二天的刻度,距离老枪用生命换来的预警中最紧迫的那个时间节点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雾隐谷的备战气氛已经浓稠得如同实体,每个角落都弥漫着铁锈、汗水和雨季霉菌混合的刺鼻味道,巡逻队的脚步声在泥泞中变得沉重而急促,了望哨上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来回扫视着被雨雾笼罩的山林,连空气中飘散的炊烟都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紧张,陈野的身体在强行透支意志力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稳定,但每一次剧烈的咳嗽和额角渗出的虚汗都在提醒着周围人他远未恢复的真相,他大部分时间仍旧停留在指挥密室,地图上的标记越来越密,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如同毒蛇的信子,从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逼近防御圈的轮廓,山鹰送来的侦察情报碎片正不断拼凑出更清晰的攻击图景:“白幽灵”的主力似乎正在鹰愁峡东南方向约十五公里外的“瘴气谷”一带完成最后集结,观测到至少五门迫击炮和数量不详的装甲车辆(可能是改装武装卡车)的痕迹,而“血狼”方面,其在野猪岭西侧的活动频率显着增加,小股部队的试探性渗透几乎夜夜发生,更令人不安的是,山鹰的监听小组捕捉到几次来源模糊、但内容指向联盟内部防御薄弱点的加密信号片段,虽然未能完全破译,却像冰冷的针尖,刺痛着高层本已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死寂前夜,一次看似偶然的拦截,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骤然炸开了隐藏在备战铁幕之下、最肮脏也最致命的暗流,执行夜间侦察袭扰任务的云雀小队,在鹰愁峡防线侧翼一处偏离常规巡逻路线的隐秘林间小道附近,设伏捕获了两名形迹可疑、试图趁夜色穿越防线的当地人,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并非武器或毒品,而是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几页手绘草图,上面清晰标注了雾隐谷防御圈内几处关键物资仓库、炮兵预设阵地(包括“雷公”卡车炮的隐蔽位置)以及主要指挥节点的大致方位和防御兵力评估,草图旁还有一小袋金沙和几枚境外流通的银元,更致命的是,其中一页的背面,用歪扭的汉字写着一行小字:“事成之后,按约保全我寨,另付尾金。”

被捕的两人起初咬定自己是普通山民,被外人胁迫带路,但当山鹰亲自接手审讯,将其分开,利用草图细节和那行字迹施加压力,并暗示另一人已经招供后,其中一名较为年轻的猎户心理防线崩溃,他哭喊着交代,指使他们送信的是本寨的民兵小队长岩展,而岩展又是受寨子头人之一、同时也是联盟长老会成员的余老大指派,他们的任务是将这些情报送到野猪岭西侧某个指定的山石缝隙,自然会有人接取,报酬就是那袋金沙和事成之后“血狼”承诺对其寨子的“特别关照”与“战后自治权”。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击穿了指挥密室沉重的空气,陈野的脸色在听到“余老大”和“岩展”这两个名字时,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那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失望、冰冷愤怒与深深疲惫的复杂神情,余老大是傈僳族一个中型寨子的头人,在早期联盟整合时曾表现积极,其寨子位置靠近西部,与“血狼”的传统势力范围确有接壤,他本人也被吸纳进长老会,参与一些物资分配和纠纷仲裁,而岩展则是该寨民兵队的副队长,在之前的边境冲突中曾受过伤,算是有战功的人。

“不止……他们两个,”陈野的声音嘶哑而低沉,他强忍着眩晕,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能接触到……这些具体部署信息的……还有谁?物资仓库……只有后勤组和轮防该区域的……军官知道,‘雷公’的位置……更是机密……”

山鹰立刻调出了相关区域的权限记录和人员流动日志,与阿南的通讯监控数据进行交叉比对,一个令人心寒的关联网络逐渐浮现:除了余老大和岩展,另一个靠近西北防御区、同样在长老会中拥有一席之地的掸族小头人召应,其近期与余老大的秘密会面频率异常增高,且其寨子的一名负责与外部村寨进行物资协调的管事,曾多次在非规定时间使用寨里的老旧电台,信号方向模糊指向西北,而民兵队长岩展,则与雾隐谷内部一名负责部分仓库夜间守卫安排的防卫军小队长(曾是岩恩手下,因伤转到后勤)过往甚密,两人多次在换岗后于营区外的小酒铺“偶遇”。

线索如蛛网般延伸,指向的不仅仅是简单的通敌,更可能是一个涉及部分既得利益受损的头人、心怀不满的中下层军官、试图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为自己和族人寻找“退路”或“更好价钱”的隐秘交易网络,他们的动机或许各异——有的恐惧于联盟与两大强敌同时开战的“必败”前景,想提前投靠一方换取保全;有的则是对《约法》推行后自身传统特权被削弱(如强制禁毒、土地改革)心怀怨恨,企图借外部力量恢复旧秩序;还有的或许只是被重金收买,或抓住了某些把柄被迫就范——但他们的行为,无疑是在联盟最脆弱的后腰上,埋下了一排致命的尖刀。

“必须……立刻清除,”陈野的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断,“赶在……总攻之前,山鹰,你全权负责……抓捕,要快、要准、要……尽量减少动荡,岩恩,你配合,控制相关寨子……和部队,若有反抗……格杀勿论,阿南,技术支援,确保通讯……监控和证据固定,苏清月……准备安抚可能受牵连的……无辜者。”

一场无声但凶险的内部肃清风暴,在敌人总攻的雷鸣将至前,于联盟腹地猛然刮起。

山鹰的行动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冷酷,他首先秘密控制了指认的猎户和岩展(在其毫无防备地返回寨子时),突击审讯,迅速拿到了指向余老大、召应以及那名防卫军小队长的初步口供和部分物证(包括未送出的其他情报碎片和收到的定金),几乎同时,岩恩亲自率领一队绝对忠诚的卫兵,以“紧急防御会议”为名,将正在雾隐谷参加长老会例行会议的余老大和召应“请”到了指挥中心旁一间早已准备好的隔离室,两人起初还强作镇定,试图以长老身份质问,但当山鹰面无表情地将那些草图、金沙、口供记录以及通讯异常的分析报告摆在他们面前时,余老大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而召应则暴跳如雷,矢口否认,甚至企图煽动同来的随从反抗,被岩恩用枪口冷冷指住额头,当场缴械制服。

那名防卫军小队长则是在换岗途中,被山鹰直属的狙击手(伪装在暗处)用麻醉弩箭无声放倒,拖入暗巷,从头到尾未惊动旁人。

整个抓捕过程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除了少数核心执行者,绝大多数联盟成员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相关寨子和部队被岩恩派去的人手迅速而低调地接管,暂时封锁消息,控制可能涉案的次要人员。

接下来是审讯与证据固定,山鹰没有使用过多的刑罚,面对几乎无可辩驳的物证和同案犯的指认,余老大很快崩溃,交代了他因不满联盟禁毒政策导致其家族暗中经营的鸦片渠道损失惨重,加上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极度悲观,遂通过旧日与“血狼”势力有勾结的中间人牵线,以提供防御情报为筹码,换取“血狼”承诺在攻破雾隐谷后对其寨子秋毫无犯,并默许其恢复部分“传统生意”,召应则更复杂一些,他的寨子与余老大寨子有姻亲和经济往来,被余老大拉拢,同时他本人对联盟权力结构中以陈野、岩恩等“外来者”和云雀等“少壮派”为主导深感不满,认为自己的传统权威被架空,企图借外部力量重新洗牌,而那名防卫军小队长则纯粹是见财起意,被岩展用重金收买,提供了仓库守卫轮班表和部分军官活动规律。

口供、物证、动机链条迅速闭合,一桩证据确凿的内部通敌叛卖案浮出水面,涉及一名长老会成员(余老大)、一名有影响力的头人(召应)、一名民兵队长(岩展)和一名防卫军军官,交易内容直指核心防御机密,意图在决战前夜为敌人打开致命缺口。

如何处置?在总攻前夕,内部出现如此层级的背叛,其影响之恶劣、危害之巨大,已远超普通犯罪,陈野召集了剩余未被波及的长老会成员、主要军事指挥官以及行政核心,在指挥密室进行了一次短暂而气氛肃杀到极点的会议。

云雀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要求立刻将叛徒公开处决,以最严厉的手段震慑所有心怀不轨者,吴梭温、召孟泰等老派头人则面色惨白,兔死狐悲之余,更担心此事会引发对各部落头人的普遍猜忌和清洗,强调应谨慎处理,避免激起更大范围的恐慌和离心,苏清月从稳定人心角度,建议进行不公开的军法审判后迅速执行,但需做好对涉事寨子普通民众的解释和安抚工作。

陈野听着众人的意见,剧烈的头疼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叛徒必须严惩,这是底线,否则军纪荡然无存,联盟将在内部瓦解,但如何惩处,才能既彰显法度之严,又不至于在决战前夜引发内部更大的分裂与恐慌?

“公开……审判,”陈野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在……雾隐谷广场,全体军民……到场,依据《雾隐谷约法》……及战时所颁军令,公审定罪……明正典刑,要让所有人……看到,背叛联盟、出卖同胞、通敌求荣者……的下场,也要让所有人……明白,规矩……面前,没有头人、军官……之分,只有罪与非罪。”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吴梭温等人:“涉事寨子……普通民众,不予牵连,联盟……会派人说明真相,保障其……基本生活,但寨子头人之位……需由寨民公推,长老会席位……暂由他人代理,至于……其他,”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神色复杂的面孔,“大战在即,我信……诸位与我同心,若有疑虑……现在可提,过了今日,再有二心……犹如此案!”

公审在第二天正午举行,天空阴沉,细雨霏霏,雾隐谷中心广场上人山人海,几乎所有的防卫军士兵、各寨代表、雾隐谷居民都被要求到场,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压在胸口,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余老大、召应、岩展和那名小队长被反绑双手,跪在雨中,面如死灰,台下是黑压压的、沉默的人群,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

陈野没有亲自到场,他的身体无法支撑,但他的话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他简要陈述了案情、展示了部分证据(隐去了过于敏感的具体部署细节)、说明了背叛行为在战时所可能造成的灾难性后果,然后,由山鹰作为公诉人,宣读了根据《约法》和战时法令拟定的判决:四人犯通敌叛卖、泄露军事机密、危害联盟安全等重罪,证据确凿,情节极其严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没有冗长的辩论,没有多余的煽情,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四名行刑队员上前,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扣动了扳机,四声干脆利落的枪响,撕裂了雨幕,也重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尸体倒下,鲜血混着雨水,在木台上迅速蔓延开来。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山鹰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大战将至,望所有人谨记,我们的身后是家园、是亲人、是刚刚建立的规矩与希望,临阵投敌、卖友求荣者,绝无宽恕!各归其位,准备迎敌!”

人群在压抑的沉默中缓缓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公审处决如同一剂猛药,瞬间扑灭了内部可能蔓延的叛卖之火,却也留下了深刻的伤疤和隐忧,对头人阶层的不信任感在底层士兵和部分激进派中悄然滋长,而一些原本就心怀忐忑的头人则更加谨小慎微,与军事指挥官之间的隔阂似乎并未消除,反而因这场清洗而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阴影。

肃清结束了,内部的毒瘤被剜除,联盟在决战前实现了脆弱的、高压下的统一,但陈野知道,这种统一是建立在恐惧和铁腕之上,而非完全稳固的共识,分裂的种子并未被根除,只是被更强烈的外部生存压力暂时冻结,他拖着疲惫已极的身躯,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远处似乎传来了隐隐的、不同于雷声的闷响,那是炮火准备的声音吗?敌军的进攻,是否已经因为内部叛徒的清除而提前,或者改变了方向?无论如何,最后的战役,终究无可避免地到来了,而内部刚刚经历清洗的联盟,能否挺过这内外交加的最残酷考验,一切仍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