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将木牌递到燕南泠手中时,她正站在工部议事厅外的回廊下。木牌上刻着一行短字:“北渠已备,待图即装。”她看了眼,点头示意,转身推门进厅。
工部主事们已在座。她走到案前,取出昨日誊抄的汲水机关图纸,分发下去。有人接过图,低头扫了一眼,低声说:“这东西真能在旱地用?”
“已经试过了。”她说,“水流稳定,提水效率是人力十倍。”
堂中安静片刻。一名主事开口:“可边关战事未平,材料要优先供给军械。这机关……怕是要缓一缓。”
她没答话,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展开放在桌上。信纸边缘有墨渍,字迹略显潦草,但内容清晰。
“谢玄青来的。”她道,“齐军犯境三万,夜袭不成反中伏,溃退百里,弃甲万余。边民安,渠可修。”
众人抬头。
她继续念:“他说,百姓有水喝,兵士才有家守。”
没人再说话。刚才质疑机关的主事低头翻看图纸,手指在钢杆结构处停了停。
她收起信,看向众人:“前线将士用命,后方不可怠慢。箭矢三万支,三日内全发。火油车即刻组装,盾阵改良件随第一批辎重同行。所有材料,按我昨夜签的特许令调拨。”
主事张了张嘴,终究没提出异议。有人起身去拟单,有人开始核对库存。
她将信收回袖中,走出议事厅。
天光已移至中天。她穿过官署长廊,拐入司药署后院。院中树影稀疏,风从墙外吹来,带起衣角。她在石凳上坐下,从药囊里取出一张素笺,又拔下发间银针。
针尖蘸墨,在纸上写下三条:
边渠用水量测算更新
抗寒草种试播计划启动
拟派两名女医赴边地轮诊
写完,她把素笺折好,夹进随身册子里。起身时,看见北渠送信的差役还站在院门口。
“怎么还没走?”
“大人,镇北将军另有一句话,让我当面传给您。”
她停下。
“他说,您画的图,他让工匠照做了。昨天夜里,第一股水进了村口蓄池。老人孩子都来看,说几十年没见这么清的活水。”
她静了片刻,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他们,第二批机关正在制,月底前送到。”
差役领命离去。
她站在原地,望着院墙上方露出的一段宫脊。阳光照在瓦片上,泛出白光。她抬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转身往居所方向走。
傍晚时分,她刚处理完一批药材清单,门外传来脚步声。萧无痕出现在门口,肩上落着一层薄尘,像是刚巡完城。
“有事?”
他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听说你收到边报。”
她从案上拿起信的副本,递过去。他接了,站着看完,动作很慢,一字一句读完最后那行小字:“百姓有水喝,兵士才有家守。”
他把信折好,放回她案上。
“他稳。”他说。
她抬眼。
“但我护你,更稳。”
她没笑,也没反驳。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取外衣。“你们一个在外杀敌,一个在内盯我,倒是都忙得很。”
他站在原地没动。
“明日审飞行器图纸。”她说,“你要来也行,别只站在暗处。”
他点头,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框上,忽然停住。“你信他?”
“他打了胜仗,不是靠嘴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