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上村口石板路,发出清脆声响。那佝偻老人依旧背对着他们,拄着铁头拐杖,一动不动。燕南泠盯着他拐杖尖端的螺旋纹,手指悄然滑进药囊,指尖触到银针的凉意。
萧无痕已下马,站在她马侧半步远的位置,右手按在“无痕”软剑的柄上,目光扫过屋檐与窗缝。林疏月和周晏也翻身落地,一个握紧腰间双囊,一个手按重剑剑鞘,彼此没有说话,但站位已成掎角之势。
燕南泠勒马停住,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湿气和藻腥味,吹得老人蓝布衫的下摆轻轻晃动。老槐树影斜切在石板路上,像一道裂痕。
片刻后,老人缓缓转过身。
脸上皱纹纵横,左眼蒙着一层灰白,右眼却黑得深不见底。他看了燕南泠一眼,又看向她发间的银针,嘴角微微扯动,没说话,转身便往村里走。拐杖点地,节奏缓慢却不迟疑。
“他认得你。”萧无痕低声说。
“或者,认得这个符号。”燕南泠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周晏,“跟着他,但别靠太近。”
四人步行入村。临礁湾不大,几十户人家沿坡而建,房屋低矮,墙皮剥落,多数门窗紧闭。只有几盏油灯在窗后亮着,昏黄的光映在潮湿的地面上。脚下的路由石板渐变为泥径,踩上去有些发软。
老人最终停在一栋两层木楼前。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木牌,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笔画斑驳,像是多年未曾修缮。他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随即消失在门后。
燕南泠站在门口,抬手摸了摸门框边缘。木料潮湿,有虫蛀的痕迹,但门框内侧刻着一道极细的线,呈螺旋状,与梦中残卷开启前的标记完全一致。
“这地方不对劲。”林疏月低声道,手指已探入毒囊,“没人会把这种符号刻在客栈门上。”
“但他让我们跟来了。”周晏环顾四周,“如果是陷阱,没必要演这一出。”
“不是演。”燕南泠收回手,“是引路。”
她迈步进门。
大堂空旷,几张桌子歪斜摆放,地面铺着粗麻席,角落堆着柴草。柜台后没有人,只有一盏豆油灯燃着,火苗微弱。楼梯在右侧,通往二楼。
老人坐在楼梯最下一级,抬头看着他们,依旧不语。
燕南泠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你是谁?”
老人抬起右眼,直视她。“持针之人到了,我就该走了。”
“什么意思?”
“我守了三十年,等的就是今天。”他缓缓起身,将拐杖靠在墙边,“楼上西厢,东墙第三块砖松了。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但线索在。”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拐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四人沉默片刻。周晏提剑上楼查看,萧无痕守在楼下大堂,林疏月检查门窗是否牢固。燕南泠走上二楼,脚步轻而稳。
西厢房门虚掩。她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条矮凳,墙上挂着渔网,角落堆着干粮袋。她走到东墙,伸手摸索第三块砖,果然一碰就晃。
她用力一抠,砖被取下,后面是个小洞,里面放着一块金属片。
她取出一看——正是她在上一章收好的残卷碎片。边缘不齐,表面泛着冷青色光泽,与她药囊中的那块严丝合缝。
“它怎么会在这里?”林疏月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有人放的。”燕南泠将碎片握在掌心,低头凝视。皮肤下隐隐发热,像是有东西在催促她。
她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今晚就住这儿。周晏守柴房,萧无痕守走廊,你我同屋,轮流歇息。”
“你不睡?”
“我要记东西。”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布,摊在桌上,用炭条开始默写今日所得信息:断崖石刻、归墟引、声纹蜡片、星渊遗民……每一项都简洁清晰,不加修饰。
林疏月坐下,替她研炭。“你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因为确实不够。”她笔不停,“每晚梦见三行字,醒后若不立刻记下,一天之内就会模糊。我已经丢过两次内容,一次是机关枢要,一次是解毒方子。不能再丢了。”
林疏月没再问,只是默默递过炭条。
半个时辰后,燕南泠停下笔,将布条折好塞入袖袋。她走到床边坐下,脱下外袍搭在椅背,只留中衣。发间的银针取下,插在床头木板缝里。
“你睡吧,我守前半夜。”林疏月道。
燕南泠点头,躺下闭眼。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海浪的轻响,和楼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她并未入睡。
脑海中浮现出今夜所见:老人的拐杖、门框上的刻痕、墙洞里的碎片……这些都不是巧合。有人在等她,也知道她会来。但目的不明。
她左手贴住左腕内侧,那里曾有一道星纹疤痕,如今几乎看不见。但今夜,皮肤下又传来一丝热意,像有细流在游走。
她睁开眼,盯着屋顶的横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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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瓦片被踩动。
她立刻坐起,右手已摸到床头的银针。
门外,萧无痕的声音低沉响起:“别动。”
紧接着,周晏从柴房方向跃上屋顶,脚步轻如落叶。林疏月也已起身,指尖沾毒,隐在袖中。
燕南泠下床,赤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没有风,但屋檐下似乎有东西在移动。
突然,窗户“砰”地被撞开,一道黑影翻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那人一身黑衣,面罩遮脸,手中短刃直取床铺——却发现床上无人。
燕南泠早已闪至墙角,银针在指间转动。
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转向她,短刃横劈。她侧身避过,左手甩出银针,直射对方手腕。那人缩手,针擦袖而过,钉入墙壁。
周晏破窗而入,重剑横扫。黑衣人腾空跃起,踩着床沿借力,直扑门口。萧无痕已在门外等候,软剑出鞘三寸,寒光一闪,逼得对方回身。
林疏月从另一侧包抄,袖中洒出一片淡粉色粉末。黑衣人闷哼一声,动作微滞,被燕南泠趁机欺近,三根银针接连刺入肩井、曲池、环跳三穴。
那人身体一僵,单膝跪地,短刃落地。
“拿下。”燕南泠退后一步,呼吸平稳。
周晏上前将人反绑,摘有道旧疤,像是被火燎过。
“你是谁?”燕南泠问。
男子冷笑,一口血沫吐在地上。“灵教余孽?没错。你们这些人,妄图窥探星渊之秘,真是可笑。”
“星渊之秘?”林疏月皱眉,“你怎知我们与此有关?”
“因为你们身上有它的气息。”男子抬头,死死盯着燕南泠,“尤其是你。你梦见那些字,对吧?每夜三行,浮在虚空,对吧?你以为那是指引?那是诅咒!”
燕南泠神色未变。“你说什么,我不懂。”
“装!”男子猛然挣扎,绳索勒进皮肉,“你明明知道!残卷不该现世,星渊不该重启!你们这些凡人,连它的万分之一力量都承受不起!”
“所以你来抢碎片?”周晏一脚踩住他肩膀,将他压回地上。
“不是抢。”男子喘着气,“是毁。它不该存在。你们也不该存在。”
萧无痕冷冷道:“你一人行动?”
“你觉得呢?”男子狞笑,“灵教千年来藏于暗处,你以为就你看到的这点人?你们已经踏入禁地,从踏入临礁湾那一刻起,就再也出不去了。”
燕南泠蹲下身,与他对视。“你刚才说‘它不该存在’。它是指残卷,还是星渊?”
男子闭嘴,眼神阴狠。
她不再问,转身走到桌边,取出那块金属残片,放在掌心。碎片表面忽然泛起微光,像是被某种力量激活。她凝神注视,三行虚影缓缓浮现:
海雾迷途
字光闪烁,仅存数息,随即消散。
她迅速抽出炭条,在袖中布条上写下四字,确认无误。金手指机制完成闭环,信息未失。
“你看见了什么?”林疏月问。
“下一步的线索。”她收起布条,“‘海雾迷途’,指向海上迷阵。”
“可这字是谁写的?”周晏盯着那块碎片,“它怎么自己显字?”
“它不会无缘无故显现。”萧无痕走到窗边,望向海面,“只有在特定时机,特定人物面前,才会反应。它认得她。”
男子突然笑了,声音沙哑。“海雾迷途?哈……你们真以为这是指引?这是警告!”
燕南泠回头看他。“警告什么?”
“警告你们别去。”他嘴角渗血,“海中,有你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屋里一时寂静。
海风从破窗灌入,吹得油灯摇曳。墙上的影子拉长,像张开的爪。
“什么东西?”林疏月逼近一步。
男子闭上眼,不再开口。
“他不会说了。”萧无痕道,“带下去关好,明天再审。”
周晏将人拖走,押往隔壁柴房。林疏月检查门窗是否加固,又在屋角撒了一圈驱邪粉。萧无痕站在走廊尽头,背靠墙壁,软剑未归鞘,目光紧盯楼梯与窗外。
燕南泠回到西厢,重新躺下。她没有睡,而是将今日所有线索在脑中梳理一遍:老人引路、碎片回归、夜袭夺宝、神秘人身份、残卷显字、海雾迷途……每一步都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动,却又看不清全貌。
她左手再次贴住左腕。热意仍在,比之前更明显。
她闭眼,试图回忆昨夜梦境。那三行字是什么?她努力回想——
第一个字好像是“启”,第二个字模糊,第三个词像是“门”……其余记不清了。
时间越久,遗忘越快。这是规则。
她立刻坐起,摸出炭条,在布条边缘补上:“启…门?”,打了个问号。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躺下。发间的银针仍插在床头,随时可取。
夜更深了。
海浪声持续不断,像某种古老的节拍。远处村落毫无动静,仿佛所有人都已沉睡。只有客栈二楼,几双眼睛仍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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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痕靠在墙角,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他能听见楼下柴房传来轻微的挣扎声,周晏每隔一刻钟就会查一次绳索。林疏月在隔壁房中假寐,实则耳听八方,指尖仍沾着毒粉。
燕南泠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屋顶。她知道,今晚不会再有睡眠。
那块残卷碎片被她贴身收好,藏在衣襟内侧。每当她心跳加快,碎片就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存在。
她想起萧无痕在湖畔说的话:“共守这盛世,也共度这人间。”
那时她以为,风暴已过。
可现在,新的暗流正在海底涌动。
她翻了个身,右手悄悄握住藏在枕下的匕首。
就在这时,药囊突然一震。
她立刻坐起,打开药囊,取出碎片。
残卷再次显字。
依旧是三个字:
海雾迷途
重复了。
她皱眉。从未有过重复显现的情况。这意味着什么?是强调?是警示?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