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麻药。
庞光咬着一条毛巾。
金属钳子在肉里翻找。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铛。
一颗变形的弹头被扔进托盘。
庞光吐掉毛巾,大口喘气。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更加暴戾。
这颗子弹是楚飞那个大陆仔赏的。
但这笔账,得算在向家头上。
只要向华胜死了,楚飞那个外人,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包扎好伤口,庞光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
尖沙咀,夜色酒吧。
这是庞光的大本营。
今晚暂停营业。
卷帘门拉下一半,里面烟雾缭绕。
一百多号人挤在大厅里。
这些人都是跟了庞光多年的心腹,全是敢打敢拼的狠角色。
气氛很压抑。
没人说话,都在等老大开口。
庞光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没点火。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
“把门关死。”
两个小弟立刻跑过去,拉下卷帘门,上锁。
灯光昏暗。
庞光把雪茄扔在桌上,慢慢脱下西装外套。
接着是衬衫。
白色的纱布缠在肩膀上,渗出一团刺眼的红。
“你们知道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吗?”
庞光指了指肩膀。
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底下的人骚动起来。
“光哥,谁干的?”
“妈的,敢动光哥,不想活了?”
“这不是刀伤。”
庞光冷笑一声。
“这是枪伤。”
全场哗然。
在香江,动刀是常事,动枪就是玩命了。
“谁干的?”
有人吼了一嗓子。
“向武。”
庞光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向武?
龙头的儿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庞光重新穿上衬衫,扣子只扣了一半。
他站起来,走到人群中间。
“下午我去警局捞人,想帮社团解决楚飞那个麻烦。”
他开始编织那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结果楚飞身后有人,我有心无力。”
“我想着,向武抓了汤白微那个女人,正好可以用来威胁楚飞,就把这事跟向大少说了。”
庞光顿了顿,脸上露出悲愤的表情。
“结果呢?”
“向武那个王八蛋,不仅不放人,还指着我的鼻子骂。”
“骂我是什么?”
庞光猛地提高音量。
“骂我就是向家养的一条狗!”
底下的小弟们拳头硬了。
辱骂大哥,就是辱骂他们所有人。
“这也就算了,为了社团,我忍。”
庞光拍着桌子,震得酒瓶乱颤。
“我多说了两句,让他以大局为重。”
“他竟然直接掏枪!”
庞光指着自己的肩膀。
“这一枪,是冲着我的头来的!”
“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此话一出,群情激愤。
“草他妈的向家!”
“太欺负人了!”
“光哥为社团流过血,立过功,凭什么受这种气!”
庞光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火候到了。
“后来呢?光哥,向武那小子呢?”
有个头目问道。
“死了。”
庞光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想杀我,被我反杀了。”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杀了龙头的儿子,这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庞光环视四周。
“向华胜肯定不会放过我。”
“我也没打算让他放过。”
他猛地站上茶几,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
“论资历,论功劳,新义安龙头的位子,本来就该有我一份!”
“向家坐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咱们兄弟坐坐了!”
“向华胜老了,向武是个废物。”
“跟着向家,你们一辈子只能当马仔,当炮灰!”
“跟着我庞光,以后尖沙咀、铜锣湾,都是我们的!”
庞光从腰间拔出一把开山刀,狠狠插在桌子上。
刀身嗡嗡作响。
“今晚,有我就没有向华胜!”
“想发财,想上位的,就跟我走!”
“怕死的,现在滚蛋,我不拦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
“跟光哥干!”
“反了!”
“弄死向华胜!”
第一个人站了起来。
第二个人站了起来。
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举起手里的家伙。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疯狂。
在巨大的利益和煽动面前,所谓的忠诚一文不值。
庞光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成了。
他拔出桌上的刀,指向门口。
“出发。”
“去向家老宅,给向华胜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