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看似平静地滑过一段时日,东院与西院之间维持着一种紧绷而脆弱的平衡。
直到这日午后,这份平静被彻底打破。
一名年约二十许、荆钗布裙却难掩姣好面容的女子,抱着一个约莫三岁大的男童,跪在了林府大门外。
口口声声要求见林老爷,认祖归宗。
消息如同冷水滴入沸油,瞬间炸开。
除了尚在学堂未归的林景轩,林老爷子、老夫人、林焱、苏婉清以及王咏诗,全都被惊动到了正厅。
那女子被带了进来,依旧紧紧抱着孩子,跪在厅中冰凉的地砖上。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定在林焱脸上,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林焱……不,林老爷……民妇柳氏,携子……前来认祖归宗。”
说着,她轻轻推了推怀里的男童,“宝儿,快,叫爹……”
那孩子生得白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林焱的影子。
此刻被这场面吓到,缩在母亲怀里,只怯怯地叫了声含糊的“爹”。
林老爷子与老夫人脸色骤变,目光看向儿子。
林焱在看到那女子的瞬间,脸色就白了,眼神躲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这副模样,在场所有人还有谁看不明白?
“柳氏?” 林老爷子沉声开口,带着一家之主的威压,“你口口声声说此子是我林家血脉,可有凭证?空口白牙,岂能轻信?”
那柳氏似是早有准备,不慌不忙,抹了把泪,清晰地说道:“回老太爷,民妇不敢妄言。这孩子是庚子年腊月初八子时生的,算算日子,正是三年前老爷南下巡视铺子,在淮安府……”
“民妇原是悦来客栈掌柜的远房侄女,当时在客栈帮工。老爷在淮安停留月余,此事客栈掌柜、伙计皆可作证。老爷临行前,还曾……曾留了一支玉簪给民妇作念想。”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支成色普通的白玉簪,双手呈上。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由不得人不信。
林老爷子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看向儿子的目光已带上了怒其不争的痛心与失望。
老夫人也是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苏婉清自那女子进门,握着茶盏的手便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看着林焱那心虚闪躲的样子,听着那女子条理分明的陈述,心中那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温存,也如同手中渐凉的茶水,彻底冷透了。
林郎啊林郎,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她几乎要笑出来,却只觉得齿冷。
十一年外室的委屈,换来一个正妻的名分,本以为已是尽头。
却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在她苦苦支撑、为儿女前程谋划的岁月里,他依然可以随处留情,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林静姝察觉到母亲的僵硬,轻轻覆上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苏婉清感受到女儿的体温,侧过头对她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焱终于承受不住各方目光的压力。
他不敢去看苏婉清,只能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位正妻王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