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苏婉清应下,从药箱中取出银针。
她指尖微颤,但想到门外师傅的信任,炕上产妇的性命,心便渐渐沉静下来。
她准确地找到穴位,下针,捻转,手法虽不及陈老娴熟,却也稳当。
施针片刻,产妇的呻吟似乎有了些许力气。
苏婉清抓住时机,按照记忆中陈老曾口述并结合医书图谱教过的“外倒转术”,将双手涂上带来的润滑药膏,隔着产妇薄薄的肚皮,开始小心翼翼地推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老偶尔传来的简短指示:“向左……慢一点……对,保持……”
不知过了多久,苏婉清只觉得掌心下的胎体终于松动,顺着她引导的方向缓缓转动……
当手下感受到一个圆润的头部朝下顶住骨盆入口时,她几乎虚脱,却不敢放松,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师傅!胎位……似乎正了!” 她声音带着激动。
“好!继续刺激宫缩,准备接生!” 陈老的声音也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了许多。
在苏婉清的持续针法和鼓励下,产妇积聚起最后的力量,配合着重新发动的宫缩。
终于,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婴儿啼哭,划破了产房内凝滞的空气。
“生了!是个带把的小子!” 老产婆惊喜地叫道,手脚麻利地处理起来。
苏婉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到双腿发软,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她看着产妇虽然极度疲惫却终于有了生气的脸,看着那皱巴巴却奋力啼哭的小生命,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酸楚涌上心头。
她走出产房,对那焦急等候的汉子点了点头:“母子平安。”
那汉子愣了一瞬,随即嚎啕大哭,对着苏婉清和陈老就要磕头:“恩人!活菩萨!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媳妇和孩子!”
陈老扶起他,开了调理的方子,叮嘱了注意事项。
农户千恩万谢,几乎要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酬谢,被师徒二人婉拒了。
回程的马车上,夕阳西下,将田野染成一片暖金色。
苏婉清靠着车壁,疲惫却无睡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产房内的情景。
“师傅,” 她忽然轻声开口,带着深深的感慨,“妇人生产,真真是过一道鬼门关。今日若是没有您在门外指点,若是我……也不会这些,那对母子,恐怕就……”
陈老闭目养神,闻言缓缓道:“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生产之险,不过是其中一劫。多少妇人,或因无知,或因贫困请不起好大夫、好产婆,或因礼法所限,男医者不得入内,便这样白白丢了性命,一尸两命者亦不鲜见。”
他的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无奈与悲悯,“女子势弱,连求生,有时都这般艰难。”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显露出一丝疲惫:“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但这样的幸运,并非人人能有。罢了,我有些乏了。”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似乎沉入了自己的思绪。
马车辘辘前行,将师徒二人带回。
陈老自去休息,留下苏婉清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出神。
师傅的话,像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想起自己当年的无助,想起这些年所见所闻的后宅女子的种种不易,再想到今日那产妇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模样……“女子势弱”,这四个字,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