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林景轩办完一桩要紧的公务回到府中,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
苏婉清早已备好了温热的饭菜和安神汤,母子三人难得齐聚在东院暖阁。
用过饭,撤了碗碟,只留下清茶一盏。
苏婉清看着眼前一双已然能够独当一面的儿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将前几日在柳树村的经历,以及她心中那个萌芽的念头,细细道来。
“……轩儿,姝儿,” 她目光扫过儿女,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坚定,“娘想……办一个专门教导女子的学堂。”
林景轩和林静姝皆是一怔,专注地看向母亲。
“并非普通的闺塾。” 苏婉清继续道。
“我想教女子们认字、明理,更想……教她们一些基础的医术,尤其是妇人科相关的常识,生产急救、常见病症的识别与简单处理。就像那农妇,若她自己或身边的女子懂些皮毛,或许能早些察觉不对,或许能知道如何求救,不至于拖到那般凶险境地。”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沉重与期盼:“这世道,女子不易。多学一点东西,或许就能多一分自保之力,多一条活路。娘知道,这想法有些……惊世骇俗,从无人做过。一旦做起来,必然会惹来非议,甚至会牵连到你们。”
她看向儿子:“轩儿,你如今在朝为官,正是需要名声清誉、稳步前行的时候。娘怕此事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被那些守旧之人攻讦,说你纵容母亲‘不安于室’,‘牝鸡司晨’。”
林景轩放下茶盏,神色肃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
“娘,儿子以为,这是大善之举,更是远见卓识。” 他声音沉稳,带着属于年轻官员的锐气与担当。
“诚然,初始必会有杂音,会有非议。但儿子读圣贤书,知‘达则兼济天下’,亦知‘仁者爱人’。母亲此举,是真正的仁心仁术,是救人济世的善行。朝廷如今也鼓励教化,提倡医道普惠。只要行事谨慎,循序渐进,先从教授识字、简单护理入手,再慢慢引入医术,未必不能成事。”
他走到母亲面前,躬身一礼:“娘亲放心大胆去做。儿子不仅支持,还会尽力在朝中同僚间,阐明此中善义。若有风雨,儿子与您一同承担。儿子的前程,靠的是实绩与忠心,岂会因母亲行善而受损?若真有人以此攻讦,儿子亦不惧与之论辩。”
听着儿子这番有理有据、充满担当的话语,苏婉清心中暖流涌动,眼中泛起欣慰的泪光。
她又看向女儿,眼中带着更深的怜惜与担忧:“姝儿,你呢?你与世子的婚约已定,两年后便要出嫁。娘怕……怕此事会影响你的名声,甚至……让王府有所微词。”
林静姝握住母亲的手,笑容温婉却坚韧:“娘,您多虑了。女儿首先是您的女儿,然后才是未来的世子妃。娘亲要做的是救人助人的善事,女儿只会觉得骄傲。若赵王府、若世子……仅因此事便对女儿、对娘亲心生芥蒂,甚至因此取消婚约,”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通透的决绝,“那只能说明,我们之间的情分与理解,尚不足以支撑女儿走入那样的深宅。那样的姻缘,丢了也不可惜。在女儿心里,没有什么比娘亲的心愿和您的安危喜乐更重要。”
女儿的话,比儿子的支持更让苏婉清动容。
她紧紧回握住女儿的手,泪水终于滑落:“好孩子……娘这辈子,最厉害、最幸运的,就是生了你们这样一对贴心懂事的儿女。”
得到儿女毫无保留的支持,苏婉清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决心。
夜深人静时,她特意让人将林焱请到了自己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