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几分疏离与警示:“王氏,苏氏如今既已入府,与你平起平坐,是林府名正言顺的大夫人。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和分寸。你也要认清事实,莫要总是争风吃醋,盯着东院不放。”
“你好歹是二房的主母,是林家的二夫人,当有容人之量,不要总把自己弄得像个拈酸吃醋、搬弄是非的寻常妇人,平白失了身份。”
这番话可谓毫不留情,直接将王咏诗定在了“善妒”、“失身份”的位置上。
王咏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难当。
“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 林老夫人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我要礼佛了。”
王咏诗几乎是踉跄着出了寿安堂,一路强忍着滔天的怒火和屈辱回到西院。
一进自己的屋子,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桌上的一套上好青瓷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哐啷——!” 碎裂声刺耳。
正在里间刺绣的林静瑶被吓了一跳,走出来一看,满地的狼藉和母亲扭曲的脸色,吓了一跳:“娘!您这是做什么?谁又惹您生气了?”
“还能有谁?东院那个贱人!还有那个老不死的!” 王咏诗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将寿安堂的遭遇说了一遍,越说越恨。
“他们现在全都向着那个贱人!连婆母都来教训我!我好歹为林家生儿育女,操持这么多年,到头来竟落得如此下场!”
林静瑶听着,脸上却没有太多同情。
反而撇了撇嘴,带着一股怨气说道:“娘,您光在这儿摔东西有什么用?您有本事,大可以也去跟父亲撒撒娇,使使手段啊!您看那一位,不就是靠着撒娇卖乖,把父亲哄得团团转,要什么给什么吗?您要是也能让父亲多来咱们院子,多向着咱们,她还能这么得意?”
王咏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瑶儿!你……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我是你娘!是林家二夫人!岂能学那等狐媚子手段去争宠?!”
“狐媚子手段?” 林静瑶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手中的帕子被她泄愤似的用力撕扯着。
“那又怎么样?管用就行!娘,您看看现在!明明以前我才是林府唯一的大小姐,所有人都围着我转!可如今呢?人人都知道林静姝才是林家大小姐!那些宴会请帖,以前都是先送到我手上让我挑,现在呢?人家指名要请她!宴席上,那些夫人小姐们也都是围着她说话,夸她温婉端庄,夸她有个好哥哥好婚事!我呢?我就像个陪衬!”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通红:“是!她林静姝厉害!她有个六元及第、前途无量的亲哥哥!她还有个王府世子的未婚夫!可我呢?我有什么?!”
王咏诗心疼女儿,连忙道:“瑶儿,景轩他也是你哥哥啊!你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他不是!” 林静瑶猛地尖叫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林静姝的哥哥!不是我的!他眼里只有他那个娘和他那个妹妹!何曾有过我这个妹妹半分?!” 她说着,竟像小时候要赖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开始捶打地面,哭闹起来,“我不管!我才是嫡女!我才是大小姐!都是她们!都是她们抢了我的!”
看着女儿如此不成体统、歇斯底里的模样,王咏诗又是心痛又是失望,更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直冲头顶。
她猛地扬起手,“啪”地一声,重重扇在了林静瑶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让哭闹声戛然而止。
林静瑶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母亲,眼中满是震惊和受伤:“娘……你……你打我?”
王咏诗的手还在颤抖,看着女儿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心中也是一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清醒。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蠢货!我打醒你!你给我听清楚了——林景轩,他就是你哥哥!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不管他认不认你,不管人前人后,你都必须给我认下这个哥哥!只有认了他,你才能借着‘状元妹妹’的名头,说一门稍微像样点的亲事!眼看着他马上就要授实职,步步高升,这个哥哥,你必须给我攀上!不然,你就等着随便被配个小门小户的去吧!”
她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静瑶所有的骄纵和幻想。
林静瑶呆呆地看着面目有些狰狞的母亲,捂着脸,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处境的可悲与无奈。
愤怒、委屈、恐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却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发泄出来,只剩下无声的眼泪簌簌而下。
西院正房内,一片死寂的绝望。
而东院那边,关于女子学堂的筹备,却在有条不紊、甚至充满温情与希望地进行着。
两院之间的鸿沟,已然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