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宫门,穿过层层殿宇,最终停在一处清雅而不失威严的宫苑前。
苏婉清跟在引路太监身后,步履沉稳,心中却如擂鼓。
踏入正殿,只见上首凤座之上,一位身着明黄凤袍、头戴珠冠的妇人端坐。
仪态万方,不怒自威,正是当朝皇后。
苏婉清依礼深深跪拜:“民妇苏婉清,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
良久,皇后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听不出喜怒的威严:“苏婉清,你可知罪?”
苏婉清心下一凛,但早有准备,并未惊慌失措。
“回娘娘的话,民妇愚钝,不知身犯何罪,还请娘娘明示。”
皇后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扶手:“不知?你以一介妇人身份,擅自开设女子学堂,教授医术,引得京城议论纷纷,甚至有人聚众闹事,惊动宗亲。此等打破先例、扰乱视听之举,你还敢说你无罪?”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苏婉清却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有直视皇后凤颜,目光落在前方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
“娘娘容禀。民妇开设学堂,教授女子识字与基础医术,自认并非扰乱视听,更非有罪之举。”
她顿了顿,“天下女子,生来便比男子多几分艰辛。困于后宅者有之,生计无着者有之,因生产常识匮乏而枉送性命者,更有之!民妇所做,不过是给那些想要一条活路的女子一个机会,给那些囿于礼法、求医无门的妇人,多留一线生机。”
“民妇教她们识字,是让她们明理,不任人愚弄;教她们医术,是让她们能护己身,或许还能助家人邻里。敢问娘娘,此举,何罪之有?”
她终于微微抬起视线,望向凤座的方向,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坦荡的赤诚与恳切:
“娘娘母仪天下,是天下女子的典范。民妇相信,娘娘今日召见民妇,绝非仅仅是兴师问罪。娘娘深居宫中,亦知民间疾苦,更懂女子不易。娘娘胸怀的是天下万民,自然也看得见这万千女子中,那些微弱却渴望改变的呼声。”
皇后原本略带审视的目光,在苏婉清这番话中,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丝威严化作了更深的探究,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兴味。
“哦?” 皇后微微倾身,“照你这么说,本宫今日召你,不是问罪,那又是什么?你且大胆说来。”
“民妇斗胆揣测,娘娘召见,一是想看看民妇究竟是一时兴起的胡闹,还是别有所图的博名,又或者……真的是有心为女子、为这世间,做一点实实在在的改变。”
“二是想听听,民妇这‘惊世骇俗’之举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又能走多远,是否值得……值得朝廷,值得皇家,默许甚至暗中扶持。”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迎上皇后深邃的眼眸:“娘娘,女子之力,从不容小觑。她们是母亲,是妻子,是女儿,是维系家庭、教养后代的根本。一个识字的母亲,可以更好地教导子女;一个懂些医理的妇人,或许就能救回一条性命,保全一个家庭。”
“民妇的学堂虽小,所授也浅,但若能让多一些女子明理自立,少一些妇人因无知而丧命,便是功德。”
“民妇不敢妄言能改变什么,只愿做那第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些许涟漪。而这涟漪能否扩散,能否持久,端看……” 她再次垂首,“端看娘娘是否愿意,给这石子一个落水的机会,给这微光一点不被吹熄的空间。”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皇后定定地看着跪在下首,明明身份低微,却敢于直抒胸臆、条理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