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暗河迷踪(1 / 2)

顺着那隐约的、清澈的流水声,关索搀扶着周毅,在黑暗、潮湿、滑腻的地下通道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通道时宽时窄,时而需要弯腰低头,时而又豁然开朗,出现一些岔路。关索凭借着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方向感和对声音来源的敏锐判断,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路径。火折的光芒摇曳不定,只能照亮前方数尺的范围,映出两侧湿冷的、长满苔藓和不知名菌类的石壁,以及脚下深浅不一、散发着陈腐气味的积水。

恶臭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那越来越清晰的流水声带来的希望所冲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泥土、霉变、水汽和淡淡硫磺味的复杂气息。脚下的积水,也逐渐从污黑粘稠,变得相对清澈,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

“水声……近了……” 周毅虚弱地说道,他侧耳倾听着,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是行军散和那点井水带来的短暂回光返照。

关索点头,加快了脚步,尽管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如同刀割。他也听到了,那流水声不再仅仅是隐约的回响,而是真切的、潺潺的、带着空灵回音的水流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又转过一个弯道,前方忽然开阔起来。火折的光芒照去,只见一条宽约丈许、高约两丈的天然溶洞隧道,赫然出现在眼前!隧道并非人工开凿,而是由地下水常年侵蚀石灰岩形成,洞壁凹凸不平,布满了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湿润的、幽暗的光泽。而就在隧道的一侧,一条宽约数尺、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正静静地流淌着。河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在火光照耀下,泛着幽幽的波光,水流平缓,但能听到清晰的潺潺水声,水质看起来竟出乎意料的清澈,带着一股地下岩层特有的、清冽的气息。

“是地下河!” 关索心中一喜,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有活水,就意味着有希望找到出路,甚至可能找到鱼虾等食物,而且水质相对干净,至少可以饮用、清洗伤口。

两人迫不及待地来到河边,关索先用火折仔细照了照水面和河岸,确认没有潜伏的危险生物(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但谨慎为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空瓦罐浸入河中,打了满满一罐水。他先自己尝了一口,河水冰凉刺骨,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和矿物质的味道,虽然比不上井水清冽,但比起之前那污秽的积水,已是琼浆玉液。他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干渴如同火烧的喉咙顿时得到缓解,冰冷的河水顺着食道流入胃中,带来一阵寒意,却也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将瓦罐递给周毅,周毅也贪婪地喝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生气。

补充了水分,两人精神稍振。关索强忍着冰冷,撕下相对干净的衣襟,蘸着河水,仔细地清洗自己和周毅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冰冷的河水刺激得伤口一阵剧痛,但清洗掉污秽的脓血和污泥后,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可怕了,红肿似乎也消退了一丝。关索又将最后一点随身携带的、早已所剩无几的金疮药(质量普通,聊胜于无)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

“必须……找到吃的……” 关索喘息稍定,目光开始在河岸和洞壁上游移。暗河两侧是湿滑的岩石,有些地方长着厚厚的、湿漉漉的苔藓。他挣扎着爬过去,揪下一把苔藓,犹豫了一下,放入口中。苔藓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滑腻的口感,难以下咽,但聊胜于无,至少能提供一点点纤维和水分。他也分给周毅一些。周毅皱着眉头,强忍着恶心,也吞了下去。

接着,关索将目光投向暗河。河水幽深,看不清底。他折断一根较长的钟乳石,用匕首削尖,做成简陋的鱼叉,守在河边,凝神静气,试图叉鱼。但河水似乎很深,水流也并非完全静止,加上光线昏暗,他尝试了许久,一无所获。饥饿,如同最顽固的幽灵,再次攫住了他们。

就在两人几乎绝望,准备继续沿着暗河前行,寻找可能存在的、更大的地下空间或出口时,关索无意中瞥见,在靠近水面的、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岩石缝隙里,似乎有东西在微微反光。

他心中一动,用鱼叉小心地拨弄。随着他的动作,几块灰白色、半透明、鸽子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像是某种结晶矿物的东西,从石缝中滚落出来,掉在岸边。

关索捡起一块,入手冰凉,质地坚硬,在火光照耀下,内部似乎有细微的、如同云雾般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类似珍珠般的莹润光泽。

“这是……石髓?还是玉髓?” 关索不太确定。他曾在一些古籍和江湖传闻中听说过,某些深埋地下的古老岩层中,会形成这种蕴含微弱“地气”或“灵气”的矿物,有些方士称之为“地乳”或“玉膏”,据说有微弱的滋养身体、辅助疗伤、甚至恢复内力的功效。当然,传闻多有夸大,但此刻,他们已别无选择。

关索用匕首小心地刮下一点粉末,放入口中。粉末入口即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类似石灰的涩味,但随即,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流入腹中,然后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这股气流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所过之处,那火烧火燎的伤痛,似乎减轻了一丝丝,而几乎枯竭的丹田气海,也仿佛注入了一滴甘泉,虽然杯水车薪,却真实不虚!

是了!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蕴含了微弱“地脉精气”的地髓或玉膏!虽然品质普通,杂质也多,但对此刻重伤虚弱、内力枯竭的他们而言,不啻于救命稻草!

关索心中狂喜,立刻将这一发现告诉了周毅,并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石头髓收集起来,用匕首刮下粉末,两人分食。粉末入腹,那股清凉精纯的微弱气流,虽然无法立刻治愈伤势、恢复内力,却如同久旱逢甘霖,极大地缓解了伤势的恶化趋势,稳住了即将崩溃的身体机能,更带来了一丝宝贵的、恢复体力和精神的希望。

“天无绝人之路!” 周毅吞下粉末,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真实的暖流,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两人不敢贪多,知道这种天生地养之物,虽有益处,但过量服用,身体未必能承受,而且其中可能含有杂质。他们只取了少量粉末,又将剩下的几块小心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补充了水分,清洗包扎了伤口,又服用了这意外发现的、蕴含地脉精气的“地髓”粉末,两人的状态,总算从濒死的边缘,被强行拉回了一些。虽然依旧重伤在身,虚弱不堪,但至少,求生的希望,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顺着这条暗河走,” 关索望着暗河延伸向无边黑暗的远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水流总有源头和出口。这条河看起来水量不小,流向也很平稳,不像死水。我们沿着它走,或许能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甚至……找到更大的地下空间,那里可能还有更多这样的‘地髓’,甚至……其他出路。”

周毅点头,挣扎着站起。虽然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但体内那微弱的地脉精气,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

两人不再耽搁。关索重新点燃了火折(最后一根也已烧了过半),一手举着火折,一手搀扶着周毅,沿着暗河一侧相对平坦的岩石河岸,向着下游方向,缓缓前行。

暗河隧道曲折幽深,仿佛没有尽头。火折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丈,两侧是嶙峋怪石和垂下的钟乳石,在光影中投下幢幢鬼影,如同蛰伏的怪兽。潺潺的水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更显寂静幽深。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洞顶的钟乳石尖滴落,打在岩石或水面上,发出“叮咚”的脆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惊心。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岔路。暗河在此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流向黑暗深处,水声隆隆,似乎前方有落差;另一股则流入一个相对狭窄、但看起来更加幽深的侧向洞穴,水声变得平缓低沉。

关索停下脚步,仔细倾听、观察。流向黑暗深处的那条,水声隆隆,似乎有瀑布或较大的落差,前方可能地形复杂,甚至有危险。而侧向洞穴那条,水流平缓,洞穴虽然狭窄,但似乎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他举高火折,仔细辨认,果然在侧向洞穴的入口石壁上,发现了一些模糊的、古老的、似是而非的凿痕,以及一些早已褪色、难以辨认的、类似符咒或简单图案的刻痕。

“这边似乎……有人来过?” 周毅也看到了那些痕迹,低声道。

关索心中一凛。有人工痕迹,意味着这条支流,可能并非完全天然,或许曾被人利用、开凿过。是前朝修建地下工事?还是与那“地髓”有关?亦或是……与司马家地底的秘密有关?

他再次看向腰间那冰冷的皮囊。如果这条支流真的与司马家地底的秘密有所关联,那他们沿着它走,是福是祸,殊难预料。但此刻,他们别无选择。主河道前方的隆隆水声,听起来就不像善地。而且,那些古老的人工痕迹,或许意味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