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抉择歧路(1 / 2)

狼肉提供的热量和体力,如同久旱甘霖,滋润着关索和周毅几乎枯竭的身体。尽管肉质粗糙,带着难以去除的腥臊,但在这绝境中,无异于珍馐美味。两人沉默地撕咬着烤熟的狼肉,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轻响,混合着皮肉烧焦的余味,在山洞中弥漫。

角落里的灰影,也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分给它的生肉,此刻正小心地舔舐着自己和幼崽身上的血迹和伤口。它后腿的伤势在激烈的搏斗后似乎又加重了,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有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但它的眼神却比之前明亮了一些,或许是进食带来的力量,也或许是击退外敌后,紧绷神经的暂时松弛。它偶尔会抬起头,幽绿的眼睛瞥向关索这边,目光中少了最初的冰冷敌意,多了几分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关索将最后一块烤狼肉吞下肚,感受着胃里传来的暖意和饱胀感,精神稍微振作。他小心地处理了自己左腿和肩头再次崩裂的伤口,重新敷上金疮药(所剩无几),用干净的布条(从死去魏兵身上搜刮的里衣)包扎好。周毅的肩伤也重新处理过,虽然依旧虚弱,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吃饱喝足(用雪水就着狼肉),体力略有恢复,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连续的死里逃生,紧绷的神经,重伤的身体,都急需休息来修复。然而,关索不敢睡。狼群虽然暂时退去,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他必须保持警惕。

“你先睡,我守着。” 关索对周毅低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但依旧坚定。

周毅看了看关索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更差,勉强守夜可能适得其反。他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尽快恢复体力。

关索则强打精神,盘膝坐在火堆旁,背靠洞壁,长刀横于膝上,目光看似闭着,实则耳朵竖起,捕捉着洞内外的每一点声响。他尝试着运转那微弱如丝、时断时续的青龙真气,沿着受损的经脉缓缓游走,修复着身体的创伤,也抵御着阵阵袭来的睡意。

夜,在寂静与风声的交织中,缓慢流逝。洞外的风声似乎小了许多,但寒冷依旧刺骨。洞内,火光温暖,却也映照着未知的阴影。

灰影也趴伏下来,将幼崽圈在怀里,似乎睡着了,但它的耳朵依旧不时转动,显示出野兽本能的警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关索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地底的血战、义父消散的虚影、风雪中的奔逃、与灰影并肩御敌的画面……支离破碎,光怪陆离。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但身体的极限,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意志。

就在他昏昏沉沉,几乎要陷入沉睡的边缘时,胸口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温热感。

这温热感并不强烈,如同冬日里呵出的一口气,转瞬即逝,却让关索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是那块石皮!

关索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握住了那块紧贴胸口、温润中带着冰凉的石皮。刚才那一丝温热,正是从石皮上传来的!虽然微弱,但绝无错觉!这已经不是石皮第一次发生异动了。在地底,当义父的残魂所化光点没入其中时,它曾短暂地发热、震动,之后便沉寂下来,只是在逃亡途中,偶尔会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仿佛在指引方向,但都不如刚才这次清晰、短暂却明确。

怎么回事?关索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将石皮从怀中取出,借着火光仔细端详。石皮依旧古朴无华,布满奇异的纹路,触手温润,与之前并无二致。但刚才那一丝温热,绝非幻觉。

难道是……附近有什么东西,引起了石皮的感应?就像在地底,感应到那邪阵,或者……感应到与银屏有关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关索的心骤然揪紧。他屏住呼吸,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微弱得可怜的青龙真气,缓缓注入石皮之中。

以前他也曾尝试过,但石皮毫无反应,如同死物。但这一次,当真气注入的刹那,石皮猛地一震!

不是错觉!关索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石皮,似乎活了过来!那温润的表面下,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微弱的力量,被他的真气轻轻触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指引感,顺着真气与石皮接触的地方,隐约传入他的脑海之中!

那感觉……并非指向某个具体的地点,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感,以及一丝……微弱的共鸣?仿佛在遥远的北方,有什么东西,与这块石皮,或者说,与石皮所承载的某种力量(比如义父的残魂执念?),存在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而这丝指引感,并非一成不变。关索尝试着将真气注入的多寡、方式稍作调整,那模糊的方向感也随之发生微妙的偏移。当他尝试用真气“叩问”石皮,脑海中下意识浮现“银屏”二字时,那石皮传来的温热感和指引感,似乎加强了一瞬,虽然依旧模糊,但指向性似乎更偏向东北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当他不经意地想到“司马”、“地宫”、“邪阵”这些字眼时,石皮却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如同冰针刺痛般的寒意,那模糊的指引感也变得紊乱、充满排斥,仿佛在抗拒、在警告。

这是……石皮在回应他的意念?或者说,是义父残留在石皮中的执念,在冥冥中给予他指引?

关索的心,砰砰狂跳起来。这石皮,果然是义父留下的关键之物!它不仅仅是信物,更似乎是一种奇特的感应媒介!它能感应到与银屏、与地宫、甚至可能与那阴冥鬼玺相关的某种联系!

难道……银屏真的在东北方向?在那传说中的“地宫”之中?而司马家的邪阵,与这石皮所代表的力量,是相克、相斥的?

无数疑问和猜测,如同潮水般涌上关索心头。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重要的是,这石皮提供的、模糊的东北方向指引,是否可信?他又该如何利用这指引?

他抬头,望向山洞外无边的黑暗。东北方向……那是远离邺城中心的方向,是更偏远的山区,甚至可能接近太行余脉,是真正意义上的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往那个方向走,意味着更漫长的逃亡路线,更恶劣的环境,更少获得补给和援助的可能,但也意味着,可能远离司马家的主要搜捕范围,并且,有可能接近银屏失踪的线索!

是遵循这突如其来的、不知真假的石皮指引,冒险前往东北方向的未知险地?还是按照原计划(如果那也算计划的话),想办法向西或向南,试图穿越封锁,离开邺城地界,返回相对安全的蜀地控制区(或联系上其他蜀地暗桩)?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向西向南,看似是回归“正途”,但司马家的封锁必定严密,他们二人重伤在身,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向东北,是未知的荒野,危险同样巨大,但或许能避开司马家的重点搜捕,并且,有一丝渺茫的希望,能触及到银屏失踪的真相。

关索的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石皮上。石皮已经恢复了平静,再无任何异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这石皮,是义父以残魂为代价,留给他的最后线索。义父拼着魂飞魄散,也要将“银屏……地宫……司马……鬼玺”这几个断续的信息传递给他,必然有其深意。这石皮的感应,或许就是找到地宫、找到银屏、甚至揭开司马家阴谋的关键。

风险与机遇,生存与使命,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看了一眼身边昏睡的周毅,又瞥了一眼角落里似乎沉睡、但耳朵微微颤动的灰影。他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死,还有周毅的性命,有义父的托付,有银屏的下落……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火堆渐渐微弱,关索又添了几根枯枝。洞外的风声,似乎完全停了,山林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反常的寂静,反而让关索更加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