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抉择歧路(2 / 2)

不知过了多久,周毅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悠悠转醒。他看到关索依旧盘膝而坐,手握石皮,眼神锐利地望着洞口方向,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关兄……你没睡?”

“睡不着。” 关索简短回答,将石皮重新揣入怀中,那丝温热感已经消失,但刚才的感应,已深深印入脑海。他看向周毅,沉声问道:“周兄,若有一条路,可能找到银屏下落,但前路更加凶险,十死无生;另一条路,或许能有一线生机返回,但银屏线索可能就此断绝。你……如何选?”

周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关索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关索脸上,看到了那深藏在疲惫下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决绝。他太了解关索了,这个问题,与其说是问他,不如说是关索在问自己,或者说,是关索在寻求一种支持。

“关兄,” 周毅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我的命,是你救的。若非你,我早已死在地底,与义父和众兄弟团聚。如今,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去哪里,我周毅,便跟去哪里。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眼中也燃起一丝光芒,那是属于蜀地游枭的、永不熄灭的忠诚与热血:“更何况,义父遗命,银屏小姐下落,关乎大汉,关乎将军遗志。我周毅虽是小卒,亦知大义。岂能因贪生怕死,而弃大义于不顾?那东北方向,纵然是龙潭虎穴,鬼域魔窟,我周毅,也愿随关兄,闯上一闯!”

关索看着周毅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重重地拍了拍周毅的肩膀(避开了伤口),沉声道:“好兄弟!既如此,你我兄弟,便同生共死,闯一闯这东北龙潭!”

抉择已定,心中反而安定下来。不再犹豫,不再彷徨。东北方向,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去闯一闯!为了银屏,为了义父,也为了心中那份不灭的信念。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得做些准备。” 关索的目光,落在地上剩下的狼肉和狼皮上。狼肉要尽可能烤熟、风干,作为路上的干粮。狼皮可以简单鞣制(用火烤、雪搓等土法),勉强作为御寒之物。还要收集足够的枯枝,制作火把,以备夜间行路和驱赶野兽之用。

至于灰影……关索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母狼。灰影似乎醒了,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它后腿的伤势很重,恐怕难以长途跋涉。带着它,无疑是累赘。但不带着它……将它独自留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洞?且不说它伤势能否好转,外面可能还有狼群环伺。

似乎察觉到了关索的目光,灰影挣扎着,用前肢支撑起身体,幽绿的眼睛看了看关索,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蜷缩的幼崽,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那声音,不再充满威胁,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一种告别,又像是一种托付?

关索心中一动。他缓缓起身,走到灰影面前数步远停下,蹲下身,与它平视。灰影警惕地微微后缩,但并未做出攻击姿态,只是紧紧护着幼崽。

关索想了想,从怀中(实际上是贴身保存)掏出最后一点点金疮药(极其珍贵),用一块干净的布片沾了,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布片,轻轻放在了灰影面前的地上,距离它只有一爪之遥。

“你的伤,这个或许有用。” 关索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也不管灰影能否听懂。他知道,野兽的智慧远超人类想象,尤其是灰影这样通灵性的。

灰影低下头,鼻翼翕动,嗅了嗅那沾着药粉的布片,又抬头看了看关索,幽绿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它竟然伸出前爪,将那布片轻轻扒拉到身边,然后,低下头,用鼻子小心地将布片上沾着的药粉,拱到自己后腿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带来刺激,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继续小心地处理着伤口,甚至用舌头,将一些药粉舔舐均匀。

关索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这头母狼,其灵性远超寻常野兽。或许,它真的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们要走了,去东北方向。” 关索继续说道,指了指洞外,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离开的手势,“你……好自为之。这山洞,或许还能再藏几天。这些剩下的狼肉,留给你。”

他又割下几块相对好的狼肉,放在灰影面前。然后,他不再多言,开始和周毅一起,默默收拾行装。将烤干的狼肉用剩下的布包好,将粗糙鞣制的狼皮披在身上(虽然味道难闻,但总比冻死强),制作了几支简陋的火把,又将洞内剩余的、相对干燥的枯枝收集起来,用藤蔓捆好,作为路上的引火之物。

灰影默默地看着他们忙碌,处理完伤口后,它低头吃着关索留下的狼肉,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在品味这最后的“馈赠”。它的幼崽似乎也吃饱了,在母亲身边拱来拱去,发出满足的呜咽。

当关索和周毅收拾停当,准备熄灭火焰,在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离开时,灰影忽然抬起头,对着关索,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呜咽。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自己身边的幼崽,又抬起头,看了看关索,幽绿的眼睛中,似乎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

关索看着它,又看了看那只懵懂无知的幼崽,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沉默片刻,对着灰影,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不再犹豫,用雪掩埋了火堆的余烬(小心处理痕迹),与周毅一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们短暂喘息、也经历了生死搏杀的山洞,以及山洞中那对奇特的“邻居”,转身,弯腰,从被石头堵住大半的洞口缝隙中,钻了出去,融入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之中。

山洞内,灰影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只有幼崽不解的呜咽声,在山洞中轻轻回荡。片刻后,灰影低下头,开始用牙齿,小心地撕扯、咀嚼那些剩下的、相对坚韧的狼皮和筋腱,仿佛在做着什么准备。

洞外,寒风再起,卷起细碎的雪沫。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漫长而危险的黑夜即将过去,但更加莫测的白昼,和那条通往东北方向的、充满未知与艰险的歧路,正等待着关索和周毅。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队大约十人、装备精良、动作迅捷的魏军斥候,牵着猎犬,循着细微的痕迹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血腥与烟火混合气味,找到了这个山洞。

为首的什长,是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他蹲在洞口,仔细检查着地上凌乱的血迹(有关索和周毅的,也有狼的)、狼毛、灰烬,以及那块被移开少许、明显有人为痕迹的大石头。猎犬在洞口低吠,显得焦躁不安。

“大人,血迹很新,有打斗痕迹,是狼血和人血混杂。洞里还有余温,人刚走不久,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看足迹,是两个人,都受了伤,其中一个伤势较重,向东北方向去了。” 一名经验丰富的斥候老兵,低声禀报道。

“东北?” 什长眉头紧皱,望向东北方那连绵起伏、被晨雾笼罩的莽莽群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和凝重,“他们不去南边或西边突围,反而往深山老林里钻?难道……真有接应?还是故布疑阵?”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冷声道:“发信号,通知后队,发现目标踪迹,方向东北,入山。留两人在此继续搜索山洞,查看有无其他线索。其余人,随我追!这两人身份非同小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使刀的,上面特别交代,要留活口!”

“诺!” 众斥候低声应命,迅速行动起来。一人取出号角,对着天空,吹出三长两短、低沉而特殊的旋律,声音在寂静的清晨山林中传出很远。很快,远处不同的方向,也传来了类似的号角回应声,此起彼伏,如同无形的罗网,正在收紧。

什长最后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山洞口,又瞥了一眼东北方苍茫的群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东北?那是太行余脉,绝地中的绝地。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追!”

一声令下,数名精锐斥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沿着雪地上那两行深深浅浅、延伸向东北方向群山深处的足迹,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晨光熹微,山林苏醒。一场新的、更加残酷的追猎,拉开了序幕。而关索和周毅,对此尚一无所知,他们正拖着伤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向着东北方向,那未知的、被晨雾笼罩的、危机四伏的群山深处,艰难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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