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了那片阴影。只见在破碎的陶罐和几根粗大蛇骨之后,石壁的角落里,盘踞着一个黑乎乎的、大约有成人手臂粗细、三尺来长的影子。那影子似乎被火光惊动,缓缓地抬起了三角形的脑袋,两点暗红色的、如同燃烧炭火般的细小光芒,在阴影中亮起,死死地锁定了关索。
是一条蛇!一条通体漆黑、唯有眼睛是暗红色的蛇!它的体型不算特别巨大,但盘踞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极其阴冷、危险的感觉。它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晃动,分叉的信子快速吞吐,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而在它盘踞的身体下方,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在火光下一闪,似乎是个金属物件。
是活蛇!而且看这颜色和眼神,绝非善类!关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这种地方,出现活蛇,而且是这样一条看起来就不同寻常的黑蛇,绝不是什么好兆头。是侥幸存活下来的远古蛇种?还是被这里的气息吸引、变异了的毒蛇?
那黑蛇似乎并不急于攻击,只是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关索,蛇信吞吐,仿佛在评估猎物的威胁。它的姿态很放松,但关索能感觉到,那放松之下,隐藏着致命的爆发力。
“关……关兄……” 身后的周毅也看到了黑蛇,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虽然那匕首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如此可笑。
关索缓缓移动脚步,挡在周毅和黑蛇之间,目光与那双暗红色的蛇眼对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感觉到,这黑蛇给他的危险感,甚至超过外面那些饿狼。这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冰冷、诡异、致命生物的警惕。
忽然,那黑蛇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关索,落在了他身后的周毅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了周毅肩头那被鲜血浸透的绷带上。暗红色的蛇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贪婪的光芒。
紧接着,它动了!不是扑击,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迅捷的速度,从盘踞状态弹射而起,目标并非关索,而是绕过他,直扑他身后的周毅!它的速度快如黑色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黑线,蛇口大张,露出两颗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弯钩状的毒牙!
“小心!” 关索早有防备,在黑蛇弹起的瞬间,手中长刀已然挥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准、狠!刀光如匹练,直斩向黑蛇的七寸!
然而,这黑蛇的反应和敏捷远超关索预料!它似乎预判到了关索的攻击,在空中竟然诡异地一扭,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斩向七寸的刀锋,只是被刀尖划过了背部的鳞片,带起一溜火星和几片破碎的黑鳞!
而它扑击的势头丝毫不减,依旧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周毅的面门!周毅重伤虚弱,反应慢了不止一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狰狞的蛇口和毒牙在眼前急速放大,吓得魂飞魄散,连惊叫都发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关索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左手猛地将燃烧的火把,当做短矛,狠狠掷向空中的黑蛇!同时身体前冲,右腿(受伤的左腿无法用力)猛地蹬地,整个人合身扑上,竟用自己的身体,撞向黑蛇的侧面!
“呼!” 火把带着熊熊火焰,砸向黑蛇。野兽畏火是天性,黑蛇虽然诡异,对火焰也有一丝本能的忌惮,扑击的轨迹不由得微微一偏。
就是这微微一偏,给了关索机会!他合身一撞,虽然没有完全撞中黑蛇,但肩膀重重地撞在了黑蛇的后半段身体上!巨大的冲击力将黑蛇撞得偏离了目标,从周毅的脸颊旁边擦过,“啪”地一声,撞在了旁边的石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嘶——!” 黑蛇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显然被激怒了。它迅速盘起身子,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关索,充满了怨毒和杀意。它背部的鳞片被刀尖划破,渗出了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腥甜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
关索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周毅,低吼道:“走!” 他知道,这黑蛇诡异迅捷,又有剧毒,在黑暗狭窄的环境中与之缠斗,凶多吉少,必须立刻离开!
然而,就在他拉着周毅,准备绕过水潭,冲向石厅另一侧那个看起来像是出口的黑暗通道时,异变再生!
“沙沙沙……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划过石板,又像是无数蛇类在快速游动!
关索和周毅骇然转头,只见在火把光芒照耀的边缘,那水潭周围、白骨堆中、石壁的缝隙里、甚至他们来时的通道口,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了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如同黑夜中密密麻麻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那不是光点,那是蛇眼!
无数条大小不一、但通体漆黑、眼睛暗红的小蛇,如同潮水般,从各个角落、缝隙中钻了出来!它们小的只有手指粗细,大的也不过儿臂长短,但数量之多,足以让人窒息!它们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暗红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如同地狱的星河,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向着关索和周毅包围过来!
是哪条黑蛇召唤来的?还是他们误入了蛇窟?
关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片冰凉。前有诡异黑蛇挡路,后有无数毒蛇围堵,这小小的石厅,瞬间变成了绝地!而他和周毅,已是强弩之末,如何能对抗这潮水般的蛇群?
那条受伤的黑蛇,此刻已经盘踞在蛇群中央,高高昂起三角形的头颅,暗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被困的两人,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它身下,之前被它压着的那个金属物件,在火把光芒和无数暗红蛇眼的映照下,隐约露出了一角——那似乎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造型古朴的……金属小鼎?鼎身似乎也刻着扭曲的蛇纹。
但此刻,关索已无暇细看。他和周毅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持着仅有的武器(长刀和匕首),面对着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暗红“星河”,汗水,瞬间湿透了脊背。
绝境,再次降临。这一次,似乎比面对狼群和追兵,更加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