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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向下,向下(2 / 2)

裂缝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狭窄和曲折。石壁湿滑冰冷,布满了尖锐的凸起,不时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滴落。他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向前挪动,有时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特别狭窄的地方。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他彻底包裹,只有前方那一点微弱的、银白色的光晕,是他唯一的方向。

银白小蛇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在他前方数尺处引路,既不让他跟丢,也不会离得太近。

在黑暗中不知爬行了多久,关索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被这狭窄的裂缝挤碎了,伤口在摩擦中再次传来刺痛。就在他几乎要力竭放弃时,前方那银白的光晕,忽然停住了。

关索心中一紧,难道是到了尽头?或者是……绝路?

他努力向前挪动了几步,挤过一个特别狭窄的拐角,眼前豁然开朗——

裂缝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空旷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空气,与之前截然不同。没有了熔岩洞穴的灼热硫磺味,也没有了溶洞的阴冷潮湿和腐朽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陈旧、沧桑、以及一丝淡淡馨香的气息,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殿堂。

空间内并非完全黑暗,穹顶和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宝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朦胧而明亮。光线虽不刺眼,却足以看清一切。

首先映入关索眼帘的,是空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由某种温润白玉砌成的池子。池中并非水,而是盛满了乳白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灵气和淡淡馨香的液体,与之前石室中那玉膏的质地和气息极为相似,但更加纯粹、更加浓郁!池子不大,直径不过丈许,但其中蕴含的生机与灵气,让刚刚踏出裂缝的关索,精神都为之一振,连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而在白玉池子的中央,生长着一株更加高大、更加神异的植物。这植株通体如同最上等的碧玉雕琢,高约三尺,生有九片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形态各异,如同翡翠雕成的艺术品,脉络中仿佛有光华流转。而在植株的顶端,并非果实,而是三朵含苞待放、呈现出淡金、赤红、月白三色、氤氲着朦胧光晕的花苞!花苞虽未绽放,但散发出的异香,比之前那赤红果实更加清雅、更加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灵魂。

“这是……?” 关索彻底惊呆了。这白玉池、这奇异植株、这三色花苞……这地底深处,竟然隐藏着如此仙境般的所在?

然而,他的震撼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他的目光,很快就被白玉池子旁边,池畔地面上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一个人。

一个侧身蜷缩、倒在池畔白玉地面上、昏迷不醒的人。

此人身上穿着一件残破不堪、沾满血污和尘土、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是鲜艳红色的劲装。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但从身形和那熟悉的衣物碎片来看……

关索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狂喜、恐惧、心痛和愤怒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银……屏?”

他失声喊出,声音嘶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顾身体的麻木和伤痛,他踉跄着,几乎是用爬的,扑到了那人身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拨开那人脸颊上散乱、沾满血污的长发。

一张苍白如纸、布满污迹和细微擦伤、但眉眼轮廓依旧无比熟悉、此刻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脸庞,显露在关索眼前。

真的是她!是失踪已久、他苦苦寻找、以为已遭不测的妹妹——关银屏!

“银屏!银屏!醒醒!是我!哥哥!” 关索声音哽咽,小心地将银屏的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里。触手之处,一片冰凉,银屏的身体温度低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她还活着!但情况显然糟糕到了极点!

关索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他紧紧抱着银屏冰凉的身体,感受着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目光快速扫过她的全身。除了脸上和手上的擦伤,她的身上似乎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但衣衫有多处撕裂,上面沾染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有些颜色很深,不像是她自己的),以及一些奇特的、暗绿色的粘稠污渍,散发出淡淡的腥气。她的手腕和脚踝处,有明显的、深深的勒痕和磨破的伤口,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显然是长时间被粗糙的绳索或锁链捆绑、挣扎所致。

是了!是那神殿中,青铜囚笼里的锁链!司马家的畜生!他们到底对银屏做了什么?!关索的眼眶瞬间红了,无边的怒火和杀意再次升腾,几乎要冲破胸膛。

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银屏还活着,但危在旦夕,必须立刻救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忙脚乱地检查银屏的情况。呼吸微弱,脉搏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冷,显然失血过多,体力透支严重,还可能有内伤,甚至……中了毒?那些暗绿色的污渍,散发出的淡淡腥气,让关索心中一凛。

他立刻想起怀中那块石皮。石皮能缓解蛇毒,对这暗绿色污渍的毒性,是否也有用?

他一手抱着银屏,另一只手颤抖着掏出石皮,贴在银屏冰冷的手腕上,同时将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青龙真气,不要命地渡入银屏体内,试图护住她的心脉,激发她自身的生机。

石皮微微震动,散发出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银屏的手腕流入。银屏冰冷的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也微微抖动了一瞬,但依旧没有醒来,气息依旧微弱。

有效!但效果似乎很慢,很微弱。银屏的伤势和虚弱,太重了。

关索的目光,猛地转向旁边那白玉池子,以及池中央那株奇异植株、三色花苞。那玉膏和赤红果实的奇效,他亲身体验过。这池中的乳白色液体,灵气更加浓郁,那植株和花苞,看起来也更加神异。若是能用这池中液体,或者那花苞……

他不再犹豫,立刻轻轻放下银屏,冲到白玉池边。池中液体清澈,散发着浓郁的馨香和灵气。他掬起一捧,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在掌心流动。他小心地将这液体喂到银屏唇边。

液体触及银屏干裂的嘴唇,自动渗入些许。关索紧张地观察着。几息之后,银屏那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她的呼吸,似乎也稍微有力、规律了那么一丝丝。

有用!这池中液体,比玉膏效果更强!

关索大喜过望,立刻又掬起几捧,小心地喂给银屏,同时用液体轻轻擦拭她手腕脚踝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乳白色的液体触及伤口,那些翻卷的皮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渗血,开始缓缓收口、愈合!虽然速度不如直接吞服赤红果实那样立竿见影,但也远超寻常药物!

太好了!关索心中燃起希望,只要银屏能吸收这池中灵液,或许就能醒来,就能保住性命!

他不敢怠慢,一遍又一遍地用池中灵液为银屏擦拭伤口,喂服灵液,同时不断将青龙真气和石皮的温润气息渡入银屏体内,引导灵液的药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这寂静而奇异的白玉池畔,关索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痛,忘记了身处绝境的危险,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银屏身上。他不停地忙碌着,呼唤着银屏的名字,诉说着这段时间的担忧和寻找。

银屏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稳、有力起来。脸上的血色,也渐渐恢复,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灰白。她手腕脚踝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灵液的滋养下,已经止血结痂,开始愈合。只是,她依旧没有醒来,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在关索几乎要将整池灵液都用完,银屏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红润,呼吸也趋于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时——

一直静静盘踞在白玉池边、仿佛在守护着那株奇异植株和三色花苞的银白小蛇,忽然昂起了头颅,猩红的蛇眼,不再是看向关索或银屏,而是警惕地望向了这处空间的入口方向——也就是关索进来的那个裂缝。

紧接着,一阵沉重、缓慢、但异常清晰的脚步声,混合着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声,从裂缝外的黑暗中,由远及近,清晰地传来。

有人!而且不止一人!是循着踪迹追来的司马家的人?还是这地宫深处其他的存在?

关索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轻轻放下银屏,霍然起身,挡在了银屏身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了那黑黢黢的裂缝入口。体内刚刚因救治银屏而消耗大半的真气,再次强行提起,双拳紧握,肌肉绷紧。

刚刚找到银屏,还未脱离险境,追兵,竟然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