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忽然意识到,这一夜的局已经从“灯”走到“印”。
灯能骗,字能骗,口供能骗。
印不容易骗。
因为印一旦对上,幕后的人就再难躲在影子里。
不多时,封存印样被取来。
刘统领的封袋印泥、内库司旧印样册一并呈上。
皇帝让人把印样摊开,目光落在缺口处。
缺口很独。
宁昭看了一眼,心口更沉。
若总领所言属实,半月前那张行条的印角缺口,极可能就是内库司的章。
这就意味着,能动内库司章的人,已经把手伸到御前与东宫之间。
皇帝抬眼看总领:“你说那人拇指根有烫伤疤。你敢不敢当着朕的面认人?”
总领连忙叩首:“臣敢。只要那人站出来,臣就敢认。”
宁昭抬眼看向殿门外,心口发紧。
认人这一步很危险。
一旦让幕后的人知道总领能认,他很可能活不到天亮。
宁昭转向皇帝,语气放缓,却更实在:“陛下,总领能认人,说明送香的人不是随便一个外差,而是常在宫里露面的人。既然常露面,就一定有固定路径、固定借口。”
皇帝问:“什么借口?”
宁昭答:“验灯、送香、修器具。这些都要进宫,都能接近灯油与铜扣。”
皇帝点头,眼神更冷:“朕等他露面。”
宁昭心口一沉。
等他露面,意味着对方也会等一个机会。
机会是什么?
是天亮前最后一波混乱。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沉回来了。
陆沉进殿行礼,声音压得很稳:“陛下,东宫旧道里抓到一人,不是小顺子。那人自称钦天监外差,左眼下有痣,拇指根有烫伤疤。”
陆沉话音落下,殿内像被人按住了一瞬。
钦天监总领猛地抬头,眼里先是惊,再是狠,像终于抓到一根能活命的绳。
皇帝的声音很平:“带进来。”
陆沉应声退到门侧。
两名暗卫押着那人进殿。
那人穿着外差的灰袍,帽檐压得很低,进殿时先跪,额头磕得很响:“小的参见陛下,小的冤枉,小的真是钦天监外差!”
皇帝没有理他喊冤。
皇帝问:“抬头。”
那人抬起脸。
左眼下确有一颗小痣,拇指根也有一块烫伤疤,像是被火油烫过,疤痕旧,却很显眼。
钦天监总领盯住那张脸,声音发紧:“就是他。”
皇帝看向总领:“你确定?”
总领叩首,额头冷汗直冒:“臣确定。半月前拿行条借牌的人,就是他。臣当时不敢多看,可那颗痣与烫伤疤太明显,错不了。”
那外差脸色瞬间白了,急忙摇头:“大人认错了!小的只是送香的,不是借牌的!小的奉命送香样,走完就回监,哪敢借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