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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从旧祠回到御前时,天边最后一点霞色正压在宫墙上,像把整座宫城都映得发淡。
陆沉已等在外廊。
他身上还带着白日里奔波的风尘,眼底却比昨夜亮堂得多。
见她过来,只低声问了一句:“都烧干净了?”
宁昭点头:“灯、罩、灰、口边、细纱、旧座牌,都没了。”
陆沉轻轻吐出一口气。
“接待舍那三张椅、牌架暗槽和小厅托盘,也都拆净了。”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因为到这里,许多话已不必多说。
这一整夜一整日,追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张纸。
追的是“旧位”怎么被养回来。
如今位已毁,壳已塌,纵然后头还有残手、残纸、残意,也再难像从前那样慢慢长成。
陆沉看着她,忽然道:“你昨夜问柳先生那句“第一名是韩烈还是另一个本该死透的人”,现在想来,问得很准。”
宁昭轻轻笑了一下,很淡。
“因为他们要回来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陆沉点头。
“是位。”
“对。”
宁昭看向远处已暗下去的天色,声音很轻,却很稳。
“位一旦回去,名就会自己长回来。所以今天最该毁的,一直都不是人,是位。”
陆沉没有再接。
只是看着她,眼里那点压了一夜的担心终于慢慢退下去。
这一路,宁昭一直走在最前头。
从食盒、旧灯芯、空匣、香库第二柜,到誊卷室活页、引位图、接待舍座序和牌架暗槽,她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可终究,还是走到了头。
宁昭也终于觉得,胸口那层紧了一整夜的弦,慢慢松开了一寸。
不是全松。
顾青山还在,灯判和柳先生那几只手也还没最后处置,后头未必没有别的残线。
可至少,这一局,是真的收了。
她站在廊下,看着夜色一点点落满宫墙,忽然觉得,风里那点旧灰的味道都淡了很多。
像旧祠里的灯影、接待舍的旧椅、御前牌架后的暗槽和程府东书房那些被烧过又被翻出来的灰,都终于在今天,真正成了灰。
陆沉侧过身,让开半步。
“皇上在等你。”
宁昭点了点头,往里走。
廊下灯已点起,光稳稳落在她脚边,不偏,也不晃。
她忽然想起昨夜香库里那盏被转过半分的灯,也想起西廊那盏裂罩灯下那道能把人影照旧一线的影。
今夜这些影,都回不来了。
这便够了。
她走到殿门前,停了一瞬,转头看了眼陆沉。
陆沉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时,谁都没有说话。
可这一整夜一整日里那些追火、追影、追纸、追位的惊险与疲惫,像都在这一眼里慢慢落了地。
宁昭终于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合上时,外头那一点风声也被关在了门外。
宁昭突然对着木门问了一句:“你觉得,结束了吗?”
良久,她忽而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我倒是觉得,应该结束了……”
或许如宁昭所言,这一局,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