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者登记第二周,东京,新设立的“共鸣加速训练营”
营地设在社区北边那片曾经病变、现已转化为共鸣放大器的晶体树林旁。十二座半透明的圆形建筑呈螺旋状排列,墙壁能根据内部频率变化呈现不同色彩。中央广场上,一座临时纪念碑已经开始刻录自愿者的名字——不是石雕,是共鸣材料中永久储存的频率印记。
第一批三百名自愿者已经入住。他们来自全球十七个节点,年龄从九岁(小百合)到八十一岁(一位来自冰岛的退休历史学家)。能力类型各异,但所有人都在佩戴着特制的共鸣腕带,实时监测规则适应状态。
路明非站在营地指挥中心,看着监控屏幕
祂的脸色比平时苍白,金色纹路的流动时有卡顿——计算核心的损伤正在影响实体化稳定度。但祂拒绝休息,因为自愿者们需要看到领导者与他们同在。
“加速协议第一天,重点是建立基础共鸣连接。”回声的投影在旁边讲解训练计划,“不是直接承受加速,而是先让自愿者学会感知和调节自身的规则边界。预计需要一周的基础训练,才能开始渐进式加速。”
楚子航皱眉:“如果有自愿者在基础训练中就出现排斥反应呢?”
“那就立刻停止,永久退出计划。”路明非说,“这是承诺。”
就在这时,警报响起
3号训练室,一名四十二岁的自愿者出现异常。数据显示,他的规则边界在练习中突然“脆化”——不是排斥,是过度开放导致的防御性崩塌。
路明非和医疗队立刻赶到。
训练室里,那位名叫马库斯的自愿者坐在地上,双手颤抖。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喃喃自语:“太亮了……所有的线都太亮了……”
“共鸣过载。”回声快速诊断,“他的感知阈值比预估低37%。停止训练,注入稳定频率。”
医疗队操作设备。三分钟后,马库斯恢复正常,但脸色惨白。
“对不起……”他第一句话是道歉,“我以为我能承受更多……”
“不是你的错。”路明非蹲下身,“我们的评估模型有缺陷。你需要退出计划。”
“不!”马库斯抓住路明非的手臂,“让我再试一次!我的社区只有三个人自愿,如果我不行,他们可能……”
“如果你死了,你的社区会失去一个珍视的成员。”路明非平静但坚定地打断,“自愿者计划的本质是选择活着的人去争取未来,不是选择死者去铺路。退出吧,马库斯。你的勇气已经足够。”
马库斯最终同意退出
他是当天第七个退出的自愿者。基础训练第一天,300人中就有23人因各种不适应而退出,比例7.7%,高于预估的5%。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
“按照这个比例,”零计算着,“最终能进入加速阶段的自愿者可能只有十万左右,稳定度预估修正为62%。”
诺诺握紧拳头:“那些退出的自愿者……他们会怎么想?会觉得是自己‘失败’了吗?”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叙事。”第五锚点说,“退出不是失败,是明智的自我保护。我们必须确保所有人理解这一点。”
回声突然开口:“我有个想法。让我进入训练系统,实时调谐每个自愿者的训练强度。”
“你的负载会很大。”路明非看向它,“三百人还能应付,但如果有上万人……”
“我可以设计一个分级系统。”回声的光体展开复杂结构,“让适应力强的自愿者帮助适应力弱的,形成互助网络。这样既能减轻我的负担,也能加强自愿者之间的联系。”
“试试看。”路明非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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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百合所在的儿童组开始第一堂正式训练
十二个孩子坐在柔光地板上,回声的分体投影在他们中间。不同于成人组的严肃,儿童组的训练被设计成游戏形式。
“今天我们要玩的游戏叫‘频率捉迷藏’。”回声的声音变得轻快,“我会释放一种基础频率,你们要找到它,然后用自己的频率轻轻‘碰’它一下,但不能太用力哦。”
它释放出一段温和的振动,像清晨鸟鸣的频率。
孩子们闭上眼睛感受。小百合最先找到——她的虹彩眼睛能看到频率的“颜色”。她小心地伸出自己的光线频率,像用手指轻触肥皂泡一样碰了碰那个振动。
振动回应般地轻轻回弹,没有破裂。
“很好!”回声表扬,“下一个,健太。”
健太的能力是温度调节,他需要将频率转化为热感来感知。花了更长时间,但他也成功了,用一丝暖意触碰了振动。
一个接一个,孩子们完成练习
只有最小的那个,六岁的莉子,一直找不到。她的能力是“质地感知”,需要将频率转化为触感,但她总是要么感知不到,要么用力过猛把振动“捏碎”。
莉子开始着急,眼泪在眼眶打转。
小百合挪到她身边,轻声说:“别用‘找’,用‘听’。闭上眼睛,想象你在听很远很远的风声。”
莉子照做。几分钟后,她突然笑了:“我听到了!它像……像小铃铛!”
她用能力轻轻“抚摸”振动,成功了。
训练结束,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分享感受
“我以为会很难受,”一个十岁男孩说,“但好像……有点好玩?”
“因为我们还在最浅层。”回声解释,“真正的加速训练会难得多。但记住今天的感觉:温柔、耐心、互相帮助。这是面对任何困难时最重要的。”
小百合举手:“回声老师,如果加速的时候真的很难受,我们可以……哭吗?”
所有孩子都看着回声。
光体温柔地闪烁:“当然可以。哭不是软弱,是身体在说‘我需要照顾’。如果难受,就哭出来,然后告诉身边的大人或朋友。这是我们约定好的,对吗?”
孩子们认真点头。
离开儿童训练室时,诺诺在门外等着
“他们比大人适应得更好。”她感慨。
“因为孩子们还没有学会‘我应该坚强’的枷锁。”回声说,“他们允许自己害怕,也允许自己求助。成年人反而更难——尤其是那些自愿的成年人,他们觉得必须‘配得上’自己的选择,不敢示弱。”
“所以我们得更小心。”诺诺说,“不能让他们把勇敢变成自我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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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全球自愿者数据更新
登记人数:人
完成基础训练第一天:人
因不适应退出:1103人(7.7%)
仍在训练:人
离15万的目标依然遥远,但一个新的现象出现了:许多退出的自愿者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分享自己的经历,并强调“退出也是勇气的一部分”。这种坦诚反而激励了更多观望者加入——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行可以安全退出,不是一旦加入就必须坚持到死。
与此同时,时间异常的报告在增加
开罗,一支考古队发现三千年前的壁画在缓慢变化——图案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我重绘,呈现出现代都市的景象。
挪威,一群渔民声称在海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他们年轻时的影子在雾中航行,彼此能对视但无法交流。
智利,天文台记录到夜空中的星座排列出现了七万年前应有的模样。
“时间熵值在加速上升。”伊丽莎白从时空观察站发来紧急通讯,“比模型预测快18%。可能因为自愿者训练本身就在改变局部时间结构——他们在学习调整规则,而规则变化直接影响时间流速。”
路明非调取数据:“如果我们现在停止一切……”
“时间熵值仍会继续上升至少三个月,这是惯性。”伊丽莎白说,“你们已经启动了进程,就像推下了雪球,只能看着它滚动,尝试引导它滚向平缓地带,而不是陡坡。”
“陡坡指什么?”
“时间结构彻底解耦的临界点。”伊丽莎白的表情严肃,“根据最新计算,如果六个月内稳定度达不到80%,时间解耦的概率不是线性增长,是指数增长。65%稳定度对应的解耦概率是……92%。”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之前预估65%稳定度还能争取时间,现在看来几乎是判了死刑。
“所以自愿者计划必须成功。”楚子航说,“没有退路。”
“但强迫成功就等于违背了自愿原则。”零指出矛盾,“我们不能因为概率变糟,就转而施压。”
路明非闭上眼睛。那些灰色损伤点传来刺痛感,像有锈蚀的针在搅动意识。
“我们需要更多自愿者。”祂最终说,“不是通过施压,是通过……展示。”
“展示什么?”
“展示那些正在训练的人。”路明非睁开眼睛,“展示他们的勇气,也展示他们受到的关怀。让人们看到这不是送死计划,而是一群人在专业支持下,为了所有人承担可控的风险。”
一场全球直播开始了
不是官方的宣传片,是训练营的日常实况:孩子们在玩频率游戏,成年人在互助小组里分享恐惧,医疗队24小时待命,退出者被尊重地送别。
人们看到了马库斯含着泪拥抱队友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