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训练营,“哨兵小队”专用区域
这里的环境经过特殊调谐:光线柔和恒定,空气流动缓慢,墙壁是能吸收多余频率的哑光材料。八个临界感知者需要极简的外部刺激,因为他们内在的感知已经足够丰富——甚至过于丰富。
小百合坐在她的隔离间里,双手平放在膝上。眼睛闭着,但虹彩的光芒仍透过眼皮隐隐透出。她在练习“感知收束”——不是压抑能力,是学会在浩如烟海的信息流中,选择关注其中几股,暂时忽略其他。
这就像在暴雨中只接几滴特定的雨滴。难,但经过两周训练,她已经能做到60%的收束率。
今天的新课题是:深度连接
不是普通自愿者之间的共鸣连接,是临界感知者之间的“超频连接”——将感知共享,形成一个临时的集体感知网络。
“理论上,如果能稳定连接,”回声在训练前解释,“你们八个人可以覆盖整个东京区域的规则监控,提前十五分钟预测湍流变化,三分钟内定位影子装置。”
“风险呢?”美智子不放心地问。
“连接过深可能导致人格边界模糊,短期记忆混淆,甚至产生共享幻觉。”回声如实相告,“所以第一次连接只持续三十秒,我会全程监控。”
八个人围坐成圈,手拉手——物理接触有助于稳定连接。
“开始。”回声说。
瞬间,世界改变了
不是比喻。在小百合的感知中,她不再只是“自己”。她同时是:
健太,感受着空气温度每0.1度的变化,能“尝”出不同区域的规则热度差异;
莉子(她最终也成为了临界感知者),指尖传来整个训练营地板的质地信息,从水泥的粗糙到共鸣材料的丝滑;
其他五个人的感知也涌入: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的变异版本,还有那些难以命名的新感觉——对时间流速的“手感”,对空间曲率的“视觉”,对概率流向的“听觉”。
最奇妙的是,这些感知不是混杂的噪音,而是像交响乐一样和谐交织。小百合“看”到了健太感知的热度图,同时“摸”到了莉子感知的质地变化,两者叠加,她突然理解了一个新现象:规则湍流在产生前,会导致局部区域出现“热度增高但质地脆化”的特征。
“检测到协同分析。”回声记录数据,“连接深度72%,超出预期。但稳定性良好。”
三十秒到,连接断开。
小百合回到自己的身体,一阵强烈的空虚感袭来——就像一直能听到整个世界的心跳,突然被塞进隔音房。
“我……我想再连一次。”一个叫拓也的男孩小声说,他十五岁,能力是“声音结构感知”。
“为什么?”美智子问。
“因为……”拓也低下头,“只有连接的时候,我才不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这句话刺痛了所有人。八个孩子,八个在普通社会中被视为“异常”的存在,只有在彼此连接时,才感到完整的被理解。
回声沉默了
它的光体微微波动,像在思考。然后说:“可以增加连接训练频率,但每次不能超过一分钟。而且,你们需要学会在断开连接后,也能从这种‘被理解’的感觉中汲取力量。”
训练继续。
随着连接次数的增加,孩子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他们在断开后,偶尔会无意识地“共享”一些碎片信息。小百合某天画出了一幅画,画的是拓也梦里见过的场景。健太在调节温度时,用出了莉子特有的细腻手法。
“连接残留。”回声分析,“你们的人格边界在缓慢渗透。这不是病理,是深度共鸣的自然结果。但需要监控,防止过度融合。”
监控数据显示,连接后的人格相似度会提升0.3%-0.7%,并在十二小时内逐渐回落至基线。但长期趋势显示,基线本身在缓慢上升——八个人正在变得越来越像。
这引发了一个根本性问题:临界感知者的进化终点是什么?
他们是会保持独立个体但拥有共享感知,还是最终会融合成某种集体意识?
没有答案,因为他们是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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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稳定度,第四周:80.5%
关键节点加固方案开始见效。三百个节点中,有两百一十七个已达到85%以上的稳定度,像钉子一样锚定着全球规则结构。
但代价是:非节点区域的稳定度平均只有77.3%,与节点区域的差距扩大到7.7个百分点——这本身就会产生新的规则湍流。
“我们在拆东墙补西墙。”零在分析会议上指出,“节点越稳定,与非节点的差异越大,湍流越严重。需要找到平衡点。”
路明非调取湍流预测模型:“如果我们在节点周围建立‘渐变缓冲区’,让规则参数从节点向周边缓慢过渡呢?”
“需要大量调谐资源,而且会降低节点本身的稳定度。”第五锚点计算,“预估节点稳定度会下降3%-5%,缓冲区区域能提升4%-6%,整体稳定度变化不大,但分布更均匀。”
“那就做。”路明非决定,“均匀比高峰更重要。文明的完整性不是靠几个坚固的堡垒,是靠整片土地的坚实。”
命令下达。调谐小队开始在各个节点周围建立缓冲区。
工作进展缓慢,因为缓冲区需要精细的频率编织,像刺绣一样一针一线地调整。
就在这时,哨兵小队报告了一个异常现象
小百合在深度连接训练中,突然感知到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记忆片段”:
一片纯白的空间,无数发光的线交织成网,网中央有一个沉睡的人影。那个人影在说话,但声音被扭曲:“我不想……但程序……必须执行……”
“是那个黑色多面体里的声音!”小百合睁开眼睛,急促地说,“但它现在不在湍流里……它在……在……”
她指向西北方向:“在很深的地下。很悲伤,很孤独。”
回声立刻调取全球地下结构图,结合小百合的模糊指向,锁定了一个区域: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下方,前苏联时期的秘密研究设施遗址。
“那里有什么记录?”楚子航问。
零快速检索档案:“深蓝计划的前身,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龙裔研究项目’遗址。档案记载,项目在1963年因‘重大事故’封闭,所有数据封存,具体内容不明。”
“影子装置可能来自那里。”诺诺推断,“如果清除派利用了旧时代的研究成果……”
“需要调查。”楚子航说。
“我跟你去。”诺诺说,“还有……我想带上小百合。”
“什么?”美智子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但只有她能定位那个声音的具体位置。”诺诺解释,“而且,如果那个声音真的如她所说很悲伤,也许……孩子的声音比刀剑更能接近真相。”
路明非计算风险:西伯利亚遗址环境恶劣,可能有未知防御系统。但小百合的临界感知确实是最佳的探测器。
“批准。”祂最终说,“但必须全程在楚子航和诺诺的保护下,且随时准备撤离。”
小队组建:楚子航、诺诺、小百合,加上回声的一个实体化分体(强度为本体30%)
出发前,回声为小百合制作了专门的防护符——一个能隔绝过量规则冲击的共鸣挂坠。
“戴着这个,如果你感觉到的悲伤太强烈,它会暂时屏蔽部分感知。”回声说,“不要硬撑,你的安全比情报重要。”
小百合点头,把挂坠戴在脖子上。它发出温和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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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层,遗址入口
入口已经被积雪半掩,但能看出人为加固的痕迹——最近有人来过。楚子航检查了脚印和能量残留,确认是星空议会风格的技术。
“他们先我们一步。”他说,“但可能还没离开太久。能量读数还有微弱残留。”
进入地下。通道是苏联时期的粗糙混凝土结构,但内部布满了新安装的光纤和能量导管,像血管一样附着在旧墙上。
越往下走,小百合的表情越痛苦。
“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她小声说,“在哭……一直在哭……”
回声分体扫描周围:“检测到高强度的规则禁锢场。前面有东西被锁住了,锁得很死。”
他们抵达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这里显然是遗址的核心:中央是一个直径十米的圆柱形容器,由透明材料制成,内部充满发光的蓝色液体。
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人。
或者说,人形存在。性别难以判断,身体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流动的光。它的眼睛闭着,但嘴巴在微微张合,像在无声地诉说。
容器的基座上连接着数十条导管,其中一些连接到了周围的黑色多面体——正是之前在湍流中出现的那种装置。
“容器里的存在是影子装置的能量源和控制器。”回声分析,“它是一个……高适应度的临界感知者,被强制改造成了控制单元。它的悲伤和痛苦,被转化为装置的‘执行意志’。”
小百合走近容器,把手贴在透明外壁上。
瞬间,容器里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瞳孔,像两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