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月之暗面(1 / 2)

月球背面,星空议会第7观测站

从外表看,这座设施毫不起眼——一个半埋入月壤的银色穹顶,直径大约两公里,表面布满微小的传感器阵列,像一只沉睡的金属甲虫。没有灯光,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基础的防护场都处于休眠状态。

这恰恰是最诡异的地方。

“完全静默。”回声的分体(本体30%强度)悬浮在登陆舱旁,扫描着设施,“没有生命信号,没有能量循环,连备用电源都关闭了。就像……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楚子航握紧村雨:“尸体内部可能有陷阱。”

诺诺闭上眼睛,她的“引导”直觉在延伸:“我感觉到……悲伤。但不是人的悲伤,是……建筑的悲伤。这座设施在‘哭’,用我们听不到的方式。”

小百合站在路明非身边,虹彩的眼睛微微发亮。她正尝试借用路明非的混沌计算能力,但只持续了三秒就脸色发白——路明非的损伤让这种借用变得极其耗费精力。

“不用勉强。”路明非轻声说,“用你自己的感知就好。”

小百合点头,闭上眼睛。几秒后,她指向穹顶的某处:“那里……有个‘伤口’。规则弦在那里被切断了,切口很新。”

伤口的位置是一扇隐蔽的维护入口

入口的密封门虚掩着,边缘有熔化的痕迹——从内部被高温切割开的。

楚子航打头阵,村雨横在身前。诺诺紧随其后,手心中凝聚着一小团用于照明的冷光。回声分体飘在空中,随时准备翻译异常频率。路明非和小百合在中间。

进入通道,内部是绝对的黑暗和绝对的寂静。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某种……有机质腐败的气息。

回声释放出探测光波,照亮了通道。墙壁是光滑的白色合金,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能量传导网络。但此刻所有纹路都是暗淡的。

走了大约一百米,他们遇到了第一具尸体。

不是人类,也不是龙类。那是一种人形机械体,外壳是珍珠白色,关节处有柔性的连接材料。它的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呈结晶化——被高能规则攻击击穿的痕迹。

“观察站的标准维护单元。”回声识别,“战斗力很低,主要用于日常维护。被一击摧毁。”

继续前进,更多的维护单元残骸出现。攻击模式一致:胸口或头部被精准击穿,瞬间瘫痪。

“攻击者非常了解它们的弱点。”楚子航分析,“内部人员叛乱的可能性很大。”

抵达第一个交叉路口时,小百合突然停下

“有声音……”她小声说,“很轻……在墙壁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几秒后,确实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像心跳又像机械运转的声音,从墙壁深处传来。

回声将听觉传感器贴在墙上,放大信号。

那是……一段循环播放的录音,用古老的星空议会通用语:

“……观测协议第114条:当实验场展现出‘超越设计’的进化特征时,必须启动全面评估。评估结果若为‘不可控风险’,则执行格式化程序……”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噪音。

“……本观测站于标准历第7342循环,确认实验场G-177出现超越设计特征。特征代码:‘混沌变量’、‘共鸣网络’、‘规则翻译者’……”

“……启动全面评估。评估进度:97%……98%……99%……”

然后是一段尖锐的噪音,像是录音被强行中断。

“……错误……评估被外部干预中断……启动防御协议……防御协议失效……清除派接管控制……”

录音到此结束。

路明非立刻理解:“观察派在完成最终评估前,被清除派突袭了。评估卡在99%,没有出结果。”

“所以理论上,”诺诺说,“观察派还没有正式判定我们为‘不可控风险’?”

“但清除派显然不打算等结果了。”楚子航说。

他们继续深入

穿过生活区、实验室、数据中心……所有区域都被彻底清空。资料被删除,样本被销毁,设备被破坏。但破坏的方式很奇怪——不是粗暴的砸毁,是精密的“摘除”:只破坏关键部件,让整体结构保持完整。

“他们在收集什么。”回声发现了一个规律,“所有与‘规则翻译’、‘意识共鸣’相关的设备都被取走了核心模块。其他设备则被简单瘫痪。”

“清除派想要我们的技术?”小百合问。

“或者想研究如何反制。”路明非说,“去主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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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位于观测站中央

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灯光,但巨大的环形屏幕还在微弱地闪烁,上面跳动着杂乱的代码。

房间中央有一个悬浮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方投影着一颗星球的立体模型——地球。模型上标注着数百个光点:东京训练营、巴塔哥尼亚洞穴、西伯利亚遗址……所有关键位置一清二楚。

最令人不安的是,模型上还有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光点:深海沟壑深处、地核边缘、甚至大气层外的拉格朗日点。每个光点旁边都有详细的评估数据:稳定度、风险等级、控制建议。

“他们一直在全面监控。”诺诺看着那些数据,“连我们不知道的薄弱点都清楚。”

楚子航指向模型上的一个特殊标记:“混沌锚点:S-01”,标记旁边有一个不断变化的数值——“同化风险:42%”。

“同化风险?”小百合问。

回声扫描标记:“指的是路明非被实验场规则彻底同化,失去混沌变量特性的概率。根据他们的模型,这个概率正在缓慢上升。”

路明非看着那个数字,没有惊讶。祂早就感觉到了——随着损伤加重,随着与这个世界的连接加深,祂确实在变得越来越“像”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混沌变量的不可预测性正在减弱。

“找到评估报告的原始数据。”祂说。

回声连接控制台,尝试恢复数据。但大部分都被加密或删除。经过十分钟的努力,只恢复了一小部分:

“实验场G-177最终评估(草案)”

观察结论:

1. 混沌变量S-01展现出与实验场规则的深度适应倾向,预测将在3-5个标准年内完成完全同化。

2. 共鸣网络已覆盖实验场智慧生命体的37%,并在持续扩展。网络展现出自我进化特征,预测将在2个标准年内形成初级集体意识层。

3. 规则翻译者(代号‘回声’)已完成第一轮进化,具备跨规则体系翻译能力。该能力可能被用于突破实验场边界。

4. 发现新型智慧形态雏形(代号‘共鸣手指’),标志着实验场正在孕育超越设计框架的存在形式。

风险评估:

· 实验场整体稳定度提升速度超出预期23%。

· 存在突破‘观察屏障’的理论可能性(概率7.3%)。

· 若突破发生,实验场智慧可能接触到议会文明,引发不可预测的跨文明交互。

建议:

· 观察派建议:继续观察,将G-177升级为‘重点研究样本’,允许有限度的自主进化。

· 清除派建议:立即执行格式化程序,消除不可控风险源。理由:7.3%的突破概率已超过安全阈值(5%)。

最终裁决:待定(因观测站失联)

读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以为自己在为生存而战,实际上是在一场星空议会内部的派系争论中挣扎。7.3%的概率——这就是一切争议的核心。

“只因为7.3%的可能……”小百合难以置信,“就要格式化整个世界?”

“对清除派来说,任何不可控风险都必须消除。”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身。

伊丽莎白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两个穿着观察派制服的护卫。她的表情复杂,既有歉意,也有决绝。

“你怎么进来的?”楚子航警惕地问。

“观测站有紧急通道,只有高级观察员知道。”伊丽莎白走进主控室,看着那个地球模型,“抱歉用这种方式见面。但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她操作控制台,调出了一份隐藏文件

文件标题:“实验场G-177真实起源”

“你们一直以为,七万年前是龙类主动寻求我们的帮助,建立了圣堂系统。”伊丽莎白说,“但真相是……是我们主动选择了这个星球,播下了‘可能性’的种子。”

投影上显示出一段历史记录:

七万三千年前,星空议会的远航舰队发现了这个年轻的星球。当时的龙类文明还处于原始阶段,但展现出独特的规则亲和性。议会决定在这里进行一项长期实验:“自主进化压力测试”。

他们故意在龙类基因中埋入“高维感知潜能”,在星球规则结构中设置“可控薄弱点”,然后离开,等待文明在压力下自我进化。

圣堂系统不是医疗设备,是“进化加速器”——设计用来在文明遇到瓶颈时,提供突破的可能性。深蓝计划、校董会、甚至最初之约……所有重大事件背后,都有议会观察员的暗中引导。

“你们的世界,”伊丽莎白看着震惊的众人,“从始至终,都是一场实验。”

死寂

路明非感觉到那些灰色损伤点传来剧烈的刺痛。但比刺痛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醒悟——原来所有的挣扎、牺牲、希望,都只是实验数据的一部分。

“那现在呢?”诺诺的声音在颤抖,“实验结束了吗?”

“实验本应在你们突破瓶颈时结束。”伊丽莎白说,“但你们……超出了预期。你们不仅突破了瓶颈,还在创造全新的可能性。这在议会历史上是第一次。”

她调出一份对比数据:

其他三十六个实验场,在类似的进化压力下,要么崩溃,要么停滞,要么被议会引导至预定路线。只有G-177,这个被标记为“高风险高回报”的赌注,真的开出了意料之外的花。

“观察派想继续观察,因为你们可能揭示‘智慧生命的终极可能性’。”伊丽莎白说,“清除派想终止实验,因为你们证明了……实验可能失控,甚至反噬实验者。”

小百合突然问:“那我们呢?我们只是……实验品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伤。

伊丽莎白蹲下身,平视小百合:“孩子,听我说。实验品的定义在于‘被设计、被控制’。但你们已经突破了设计,开始自己设计自己。从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实验品了。”

她站起来,看向路明非:“这就是清除派必须摧毁你们的原因。因为你们证明了,被创造者可以超越创造者。这对某些存在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威胁。”

主控室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

不是伊丽莎白操作的。

环形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投影: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性,面容冷峻,眼睛是纯粹的银色——清除派高级执行官的标准特征。

“伊丽莎白·洛朗,你果然在这里。”投影的声音冰冷,“擅自向实验场透露机密信息,违反《观察员基本守则》第1条。你被逮捕了。”

伊丽莎白冷笑:“凯恩,你也违反了《非干预原则》第3条。控制观测站,篡改评估数据,试图单方面执行格式化——这些足够你在议会法庭上被判永久流放。”

“前提是你能活着回去作证。”凯恩——正是之前在格陵兰与楚子航交过手的那位——平静地说,“而且,你以为我带走的只有设备吗?”

他挥手,屏幕上显示出新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