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好衣领,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没有要求你们原谅我的隐瞒。我只问一个问题:在知道这一切之后,你们还愿意为这个‘实验场’的未来战斗吗?”
没有人立即回答。
诺诺的侧写能力在全速运转。她看到有人在计算得失,有人在回忆亲人,有人在愤怒和理智之间挣扎。凯瑟琳的手指终于不再摩挲衣角,她握紧了拳头——那是决定下的姿态。
最终站起来的是那个情绪失控的年轻人。他皮肤表面的电弧已经平息,但眼睛里烧着别的东西。
“我父亲是消防员。”他说,“他在东京事件里死了,为了从倒塌的建筑里救出三个孩子。如果你早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实验,我可能会恨你一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
“但你知道吗?就算我父亲知道这是实验,他还是会冲进去。因为那三个孩子是真的。他们的哭声是真的。他要救他们的心,是真的。”年轻人看着路明非,“所以去他妈的星空议会。我是为了活人战斗,不是为了一群外星观察员的数据。”
一个人开始鼓掌。然后是第二个人。很快,整个房间的人都站了起来,掌声并不整齐,但沉重得像锤击。
凯瑟琳走到路明非面前,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声音稳如磐石:“北美西部所有节点,继续坚守。需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路明非说,“第一,稳住情绪,你们是第一批知道真相的人,会有冲击期。第二,准备在48小时后接收‘秩序共鸣放大矩阵’的技术参数,我们需要在24小时内完成全北美部署。第三……”
他调出倒计时。
“70小时03分钟。在倒计时归零前,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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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基石”基地的传送光柱中,诺诺突然说:“那个年轻人,他父亲的事是真的吗?”
路明非点头:“东京事件伤亡名单第441号,救援途中遭遇二次规则崩塌。救出的三个孩子现在都在京都节点,已经觉醒了初级秩序感应。”
“你记得所有死者?”
“我记得所有选择。”路明非闭上眼睛,感受着传送带来的空间撕裂感,“那是星空议会永远算不准的东西。”
第二站是南美的“地脉之心”节点,位于巴塔哥尼亚高原的地下空洞。这里的自愿者大多继承了原住民的萨满传统,他们的秩序共鸣带着舞蹈和吟唱的节奏。
真相揭露时,一个老萨满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吟唱古老的歌谣。歌声在岩洞中回荡,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加入。没有掌声,没有宣誓,只有持续了十分钟的吟唱。结束时,老萨满对路明非说:“土地记得一切。就算星星要抹去我们,土地也会记得有人曾在这里为彼此歌唱。这就够了。”
第三站是欧洲的“理性之塔”,位于瑞士阿尔卑斯山深处。这里的自愿者以科学家和工程师为主,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要求查看星空议会的完整技术档案。路明非让零远程传输了部分非敏感数据,三十七位顶尖学者把自己关在分析室里二十分钟,出来后给出的结论是:“从技术角度,通过测试的可能性存在。我们需要更高效的共鸣算法。”
三个节点,三种反应。愤怒、歌谣、算法。
传送前往非洲节点的间隙,诺诺在传送舱里说:“你注意到没?没有人问‘我们能赢吗’。他们问的都是‘我该做什么’。”
路明非正注射第二剂稳定剂。药物带来的冰冷麻木开始褪去,核心损伤的刺痛再次浮现,像有碎玻璃在胸腔里随着心跳旋转。
“因为真正相信未来的人,不问胜负。”他说,“只问方向。”
诺诺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突然伸手碰了碰他脖颈处的金色纹路。她的手指很暖。
“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不需要撑的时候。”路明非说。
倒计时:68小时11分钟。
他们还要去三个大陆,面对另外数千双眼睛,重复六次真相的揭露。而每一次,都可能是一场信任的崩塌。
但路明非在疼痛中感觉到,那些从各个节点延伸而来的意识连接,正在变得更坚固。不是没有裂痕,而是裂痕中长出了新的东西——一种明知真相后依然选择向前的意志。
那或许就是文明的本义。
传送光再次亮起。目的地:撒哈拉沙漠深处,“流沙圣所”节点。
时间正在流逝,而世界正在醒来——以一种疼痛而清醒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