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脚夫叹道:“您老这么一说……这日子,确实不错。就是、就是可惜了她那身本事……”
茶棚里响起一片带着无奈却又隐约羡慕的唏嘘声。
青雀这志向虽然并不远大,但对于不少百姓来说却是实在安稳的好日子,引得不少人羡慕。
不过这般“食利逍遥”的打算,在升斗小民听来自是实在快活。
然对于几位正品茗论学的儒生闻之,却俱是神色一滞。
明朝,南京国子监。
几位博士与监生刚议罢经义,正见天幕中青雀谋划“开牌馆”之语。堂内倏然一静。
“荒唐!” 一位鬓发斑白的五经博士骤然拂袖,面沉如水,“朽木不可雕也!方才那番‘宇宙牌局’之论,犹在耳畔,何等超拔!转眼便堕入市井商贾之思,竟以‘终日食利’为志?”
他痛心疾首,指节叩得案几闷响:“《礼记》云‘君子不器’,其才其悟,本可涵养性情、助益世道,纵不济世,亦可修身明理。”
“她却……却自甘囿于方寸牌桌,求那锱铢之利!”说着,他的声音里满是怒其不争的沉痛。
一旁年轻的监生犹豫片刻,才小声嘀咕:“先生……学生倒觉得,青雀姑娘那‘开牌馆’之想,或许亦是‘逍遥’一种?总强过在太卜司虚耗光阴……”
“糊涂!” 另一位中年司业厉声截断,“此非‘逍遥’,乃是‘玩物丧志’之极!彼有破局之智,洞见之明,正该用于匡正谬说、启迪蒙昧,或精研易理以究天人之际。”
“即便不论经世致用,潜心学问亦是一途。她却志在坐收佣资,嬉戏度日——将天所赋之颖悟,尽付与博弈小道,岂非暴殄天物?”
堂内诸生皆敛容垂目。
那老博士望向天幕,长叹一声,语气渐由激愤转为深重的惋惜:“可悲,可叹!见她驳倒岁阳时,老朽几以为窥见一点灵光,或是我儒门可切磋论道之异数。”
“未料……未料其心竟小至此。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惜哉!此材!”
摇头叹息声中,是儒家士子对于“才”与“志”背离,最难以释怀的憾恨。
先前没有见识到青雀的本事,对于志向如何自然毫不在意。
但此刻认识到青雀本事非凡,能在牌桌上就能领悟玄奥真理,足以见得青雀此前不显山不露水是在刻意藏拙。
对于这种人才,不少人都不愿其“自甘堕落”,明珠蒙尘。
那“牌馆”蓝图越是清晰具体,便越像一根尖刺,扎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图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