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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心渊归寂,是触底亦是归寂(1 / 2)

营地陷入一种介于沉睡与警戒之间的微妙寂静。唯有寂灭风暴永无止息的呜咽,以及营地各处阵法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如蜂鸣的声响,交织成这片荒原之夜恒定的背景音。

中心石室内,激烈的浪潮已然平息,只余下温存过后的宁谧与淡淡旖旎。

婉儿蜷缩在苏铭轩怀中,螓首枕着他坚实的臂膀,星眸半阖,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气,脸颊酡红,气息微促。简陋的兽皮褥子下,两具身躯依旧紧密相贴,体温交融,传递着令人心安的热度。苏铭轩一手揽着她光滑的脊背,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汗湿后愈发柔亮的青丝,眼神幽深,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石室内,混沌之气与太阴月华交织的光晕温柔流淌,将外界的阴寒死寂彻底隔绝。这里像是一座漂浮在寂灭海洋中的、温暖而脆弱的孤岛。

“少爷……”婉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娇软,手指无意识地在苏铭轩胸膛上画着圈,“我们……明天就要去那个‘噬魂渊’了吗?”

“嗯。”苏铭轩应了一声,指尖缠绕着她的发梢,“先去封印核心看看情况。紫微宫那帮人探查不清的,未必有多复杂。”

“那……‘风蚀石林’呢?夏姐姐说那里可能成了‘源质畸变温床’,很危险。”婉儿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我们……一定要去吗?”

苏铭轩低头看她,唇角微勾:“怕了?”

“不是怕……”婉儿摇头,将脸更紧地贴向他胸膛,闷声道,“就是觉得……这里到处都藏着不好的东西。少爷虽然厉害,但……婉儿不想少爷涉险。”她的担忧纯粹而直白,源于最深的依赖与眷恋。

苏铭轩低笑,胸膛震动,将她搂得更紧些:“放心,你家少爷还没活够。该碰的碰,不该碰的,自然会掂量。”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思凝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你与她相处,可察觉什么?”

婉儿想了想,认真道:“夏姐姐……好像更安静了。不是不说话的那种安静,是……感觉离人更远了?但又好像……更明白了?她今天指点我感应荒原‘寂静’的时候,眼神特别清,说的话也一下子就能点醒我。嗯……就像……就像晚上的月亮,明明在那里照着,清清冷冷的,但你看着它,心里反而会静下来。”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微妙的感觉。“而且,夏姐姐今天好像……没那么在意我们了?”她补充了一句,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以前……她虽然不说,但婉儿能感觉到她有时候会……嗯,不太自在。今天好像没有了,就只是……很平静地做自己的事。”

苏铭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婉儿的感觉虽不精确,却捕捉到了核心——夏思凝确实完成了一次内在的蜕变。从“压抑情感”到“接纳并超越情感”,从“因情动而痛苦”到“将痛苦化为更深沉的道境资粮”。这种变化,对她自身而言是升华,却也意味着她与“常人之情”的距离,被拉得更开,与那至高的“太阴之道”贴得更近。

“太阴之道,本就如此。”苏铭轩淡淡道,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语,“月悬中天,普照万物,不因一人一物而改其辉。能悟到这一步,是她的造化。”他话锋一转,“不过,她既是瑶光圣女,身份尊贵,牵扯的因果与期望,恐怕也远超常人。听闻瑶光由双圣主共掌,出面与我定盟的,是你月无瑕阿姨,执掌太阴权柄,清冷高华。另一位夏无极圣主……倒是甚少听闻其踪,是在外征伐,还是闭关潜修?”

他语气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只是闲谈。

婉儿眨了眨眼,她对瑶光圣地的了解大多来自夏思凝偶尔的提及和听来的传闻:“夏姐姐很少说起家里的事……不过,听说是的。月圣主执掌圣地日常,太阳圣主夏伯伯……好像确实很少露面。夏姐姐提过,夏伯伯要么在圣地深处闭关冲击更高境界,要么就是在一些特别危险的古界或边荒之地征战,为圣地开疆拓土或清除隐患,连她小时候都见得不多。”她回忆着,“月圣主对夏姐姐的教导好像更直接一些,那枚能保护她的玉简,就是月圣主给的。月圣主……感觉就像月亮本身,清辉永恒,既照着夏姐姐,也照着整个圣地,有点近,又有点远。”

苏铭轩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心中却有了些计较。月无瑕……这位在诸天威名赫赫、执掌太阴权柄的圣主,能在女儿心绪剧烈波动、道心将溃的刹那,隔着无尽虚空以玉简本源神念及时安抚引导,这份对血脉的感应与掌控,以及对太阴之道“寂然慈悲”意境的运用,已臻化境。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夏无极,常年在外,所行之事恐怕也非同小可。瑶光圣地的底蕴,确实深不可测。

不过,这些暂时与他无关。眼下,北域的事才是紧要。

他感觉到怀中的婉儿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连日的奔波、环境的压力、以及方才的激烈缠绵,都消耗了她不少心神。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闭上眼,神念却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无声无息地渗透出石室的隔绝,覆盖了整个星陨谷营地,并向着更远的荒原深处蔓延。

营地中,大部分紫微宫弟子都在抓紧时间调息,少数值守者强打精神,警惕着黑暗。龙骧卫们则如同三百尊石像,在各自位置闭目养神,气息沉凝一体,如同蛰伏的巨兽。夏思凝……她不在为她安排的休憩处。神念捕捉到她的气息,在营地外围靠近山谷岩壁的一处僻静角落。她并未打坐,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仰望被紫微星光屏障和厚重铅云遮蔽的、看不见星辰的天空。月华在她周身自然流淌,与营地阵法光晕、荒原的寂灭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她仿佛融入了这片夜色,成为了荒原死寂背景下一抹清冷而恒定的存在。

苏铭轩的神念在她身上一触即收,没有惊扰。他能感觉到,她此刻的状态很奇特,并非单纯的修炼或警戒,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更深层次的“感应”或“共鸣”。或许,是在消化白日所见、昨夜所悟,亦或是在尝试与这片被“寂灭”主宰的天地进行更深入的沟通?

他没有过多探究,神念继续向外延伸,越过环形山谷,扫过荒原上那些扭曲的地形与潜伏的恶意。大多数威胁都在龙骧卫与营地阵法辐射范围外逡巡,不敢靠近。但东南方向,“风蚀石林”那边传来的隐晦波动,确实如夏思凝所判断,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活性”与“同步性”,仿佛有某种意志,正借由那被污染的“虚无之念”领域,窥探着这边营地的动向。

忽然,苏铭轩神念微微一顿。

在营地东北方向,约百里外的一片怪石嶙峋的洼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荒原整体寂灭气息略有不同的能量残留。那气息……带着一丝古老、沧桑,以及一种微弱的、仿佛风烛残年却依旧顽强的“守护”意韵,与万象天城卷宗中描述的“守墓人”族裔特征,隐隐有几分契合。只是那气息太过微弱,断断续续,几乎被荒原自身的“噪音”彻底淹没,若非他神念足够强大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风蚀石林”在东南,这丝疑似“守墓人”的痕迹在东北……方向不一致。是卷宗记载有误?还是这支族裔在湮灭前曾分头行动?亦或,这根本就是其他东西留下的误导?

苏铭轩心中升起一丝兴趣。看来,这“寂灵荒原”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紫微宫的遇袭,封印的松动,“风蚀石林”的异变,再加上这疑似“守墓人”的蛛丝马迹……种种线索交织,背后似乎有一只若隐若现的手在搅动。

就在他思索间——

呜——!!!

营地外围,刺耳的警报声陡然撕裂夜的寂静!紧接着是法术爆鸣与兵刃交击的尖锐声响,以及紫微宫弟子惊慌的呼喝与凄厉的惨叫!

“敌袭!!东南方向!数量不明!是‘噬灵族’,还有别的东西——啊!” 一名紫微宫值守弟子的示警声戛然而止。

整个营地瞬间被惊醒!阵法光芒大盛,人影攒动,呼喝声、奔跑声、兵器出鞘声响成一片。

苏铭轩睁开了眼,眸中并无意外,只有一丝冰冷的了然。怀中的婉儿也被惊醒,星眸带着初醒的迷茫与惊惧:“少爷?怎么了?”

“有客上门。”苏铭轩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不用惊慌,自己则从容起身,墨袍随意披上,“待在室内,别出去。”

他推开石门,步入营地混乱的夜色中。

只见营地东南方向的紫微星光屏障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如同被重锤敲击的蛋壳。屏障之外,黑压压一片扭曲的灰影正在疯狂冲击,正是白日遭遇过的“噬灵族”,但数量远超之前,怕是足有数百,其中更混杂着几头体型格外庞大、气息接近蕴神巅峰、周身翻滚着暗红色血煞之气的狰狞怪物,它们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驱动荒原的寂灭风暴,形成更具破坏力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