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些怪物后方,幽暗的荒原背景中,隐约矗立着几道模糊的、如同融化阴影般的高大人形轮廓。它们没有直接参与攻击,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散发着一种与“噬灵族”截然不同的、更加冰冷、有序、却同样充满恶意的气息。其中一道轮廓,手中似乎还持着一杆扭曲的、如同脊椎骨般的长幡,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干扰灵魂的诡异波动。
紫微宫的防御阵法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摇摇欲坠,已有数处被突破,噬灵族怪物嘶吼着冲入营地,与仓促迎战的紫微宫弟子厮杀在一起,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龙骧卫的驻地却异常平静。三百人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混沌道韵联结如故,在营地中撑开一片“净土”。袭来的怪物似乎本能地避开那片区域,将主要攻击目标集中在紫微宫防线。
夏思凝的身影已从营地边缘飘然而至,落在苏铭轩身侧不远处。她月白衣裙在混乱的营地光影中纤尘不染,神色平静,眸光清冷地扫过战场,尤其是在那几道模糊的阴影轮廓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普通的‘噬灵族’暴动。”她清冷的声音在嘈杂中清晰传来,“那几道阴影,气息与荒原同源,却带着明显的‘引导’与‘指挥’痕迹。还有那杆骨幡……是魂道秘宝,专门针对生灵神魂,紫微宫弟子心神受其影响,战力大减。袭击者,有备而来,且对营地防御弱点颇为熟悉。”
她分析得又快又准,仿佛眼前血腥混乱的战场,只是一盘可供冷静推演的棋局。
苏铭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杆骨幡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他并未立刻出手,只是淡淡道,“龙骧卫,清场。除了那几道影子,其他的,一个不留。”
“遵命!”
龙骧卫两位统领齐声应诺,声如金铁交鸣。三百人阵型陡变,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灰色洪流骤然涌动!他们并未分散追击,而是凝聚成三股锋矢般的阵型,带着碾碎一切的混沌湮灭之意,直接撞入最混乱的战团!
所过之处,无论是疯狂的“噬灵族”还是那几头强大的血煞怪物,皆如冰雪遇烈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崩解消散!他们的攻击高效、冷酷、整齐划一,与紫微宫弟子的各自为战、惊慌失措形成鲜明对比。眨眼之间,冲入营地的怪物便被清剿大半,压力骤减。
那几道远处的阴影轮廓似乎震动了一下,持着骨幡的那道阴影猛地将骨幡一挥!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尖锐如针的灵魂冲击波,无视物理距离,瞬间覆盖整个营地!紫微宫弟子顿时抱头惨嚎,神魂如遭重锤,连阵法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就连龙骧卫的冲锋势头也为之一缓,阵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就在这时,夏思凝动了。
她并未迎向那些阴影,而是抬起了手。掌心月华凝聚,化作一轮纯净皎洁、不过尺许大小的月轮虚影。月轮无声旋转,清辉洒落,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洗涤万物、抚平念躁的奇异力量,精准地迎向那股无形的灵魂冲击波。
嗤——
如同滚油泼雪,那尖锐恶毒的灵魂冲击,在月轮清辉照耀下,竟发出细微的消融声响,其威力被大幅削弱、净化!紫微宫弟子顿感压力一轻,龙骧卫的阵型也瞬间恢复流畅。
“月华净魂……”持幡阴影发出一声模糊沙哑、仿佛摩擦碎骨般的低语,首次显露出情绪的波动,似是惊讶,更似是……贪婪?
苏铭轩终于动了。
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营地之外,那几道阴影轮廓的正前方。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绚烂的光芒,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那持幡的阴影,伸出了一根手指,凌空一点。
“聒噪。”
平淡二字出口的刹那,那持幡阴影周身翻涌的黑暗骤然凝固,它似乎想挥动骨幡,想遁入阴影,想做出任何反应……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一点混沌幽光自苏铭轩指尖绽放,看似缓慢,却瞬间跨越了空间,没入阴影眉心。
阴影的动作僵住,持幡的手臂凝固在半空。紧接着,从眉心那一点开始,它整个模糊的身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由内而外地开始崩解、消散,连同它手中那杆诡异的骨幡一起,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融入荒原永恒的寂灭之风中,再无丝毫痕迹。
剩下的几道阴影轮廓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惊恐的尖啸,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融入后方更深的黑暗,速度极快。
苏铭轩并未追击,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眼神漠然。
营地内的战斗,随着龙骧卫的介入和持幡阴影的陨落,迅速平息。残余的怪物被清扫一空,紫微宫弟子惊魂未定地开始救治伤员、修补阵法。
秦穆和赵乾两位长老脸色难看地赶过来,对着苏铭轩深深一礼:“多谢神主援手!若非神主与神庭诸位道友,今夜营地恐损失惨重!”
“袭击者并非寻常荒原怪物。”夏思凝走了过来,清冷的目光扫过战场残留的痕迹,尤其是在那持幡阴影消散的地方多停留了一瞬,“有组织,有预谋,且持有专门克制神魂的异宝。他们对营地的防御强度和人员配置,似乎也颇为了解。”
她的话意有所指,两位紫微宫长老脸色更加难看,眼中闪过惊疑与愤怒。营地内部有问题的可能性,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心里。
苏铭轩转身,看向夏思凝,又看了看惊魂甫定的营地,最后将目光投向东南“风蚀石林”的方向,那里,在夜色的掩盖下,仿佛有更深的恶意在潜伏、涌动。
“清理营地,加强警戒。”他淡淡吩咐,“天亮之后,去‘噬魂渊’。至于这些藏头露尾的虫子……”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敢伸爪子,就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黎明的第一缕灰白光线,挣扎着刺破厚重的铅云,落在满目疮痍的营地上。北域的第二日,在血腥与混乱中拉开序幕,而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