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长安秘书省秘阁染得密不透风。三层禁军封锁线外,连虫鸣都敛了声息,唯有檐角的宫灯在风里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地面散落的枯叶。秘阁内,烛火被调至最暗,仅够看清眼前三尺之地,藏经架的阴影如蛰伏的巨兽,将埋伏的人影藏得严丝合缝。
武少隐在西三架书架后,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手中青铜佩剑的剑鞘与地面呈三十度角,既能瞬间出鞘,又不会发出丝毫声响。他鼻尖萦绕着古籍特有的霉味与桐油的气息,耳畔捕捉着每一丝异动——远处更夫敲过二更的梆子声,禁军换岗时甲胄摩擦的轻响,还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黑影若真为张承宗的后手,今夜必来。”苏凝霜的声音如蚊蚋般轻,她隐在天窗下方的横梁上,青色劲装与阴影融为一体,手中短剑的刃口反射着微弱的烛火,“李狈被俘后,玄甲组织在长安的眼线只剩他一人,且必然知晓秘阁藏有真线索。”
宋小七蹲在案几底下,身前铺着一张秘阁机关图,指尖按着西墙的暗格位置。他在暗格周围布设了三枚“踏雪铃”——铃铛用蚕丝悬挂,触发时只发出极轻的脆响,唯有埋伏者能察觉。案几上,那本伪造的《武周秘录》残卷敞开着,空白的核心页上洒了些许荧光粉,暗处望去,如点点寒星,引诱着黑影动手。
秦峰则带着四名禁军,守在秘阁的三个出口,每人手中都握着一张浸了麻药的弩箭,箭头涂着柳清晏特制的“昏睡散”,中箭者半个时辰内便会浑身无力,不省人事。禁军们呼吸均匀,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出口处的阴影,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的灯花噼啪作响,在地面投下跳动的光斑。武少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那是狄公当年亲手雕刻的星象图,此刻竟成了平复心绪的寄托。他知道,今夜来的绝非泛泛之辈——能在李狈被俘后仍敢孤身行动,要么是玄甲组织的核心成员,要么是与张承宗有着生死约定的死士。
三更时分,秘阁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是后门的铜锁被撬动的声响。武少眼神一凛,指尖按住剑柄,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苏凝霜在横梁上微微调整姿势,短剑对准后门方向,呼吸几乎停滞。
黑影如一道青烟,从后门缝隙中滑入,落地时足尖未沾半点尘土。他身着纯黑夜行衣,面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玄铁匕首,刃口泛着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黑影并未急于靠近案几,而是贴着藏经架缓慢移动,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他的步法极为诡异,时而左移,时而右闪,如同在丈量地面的纹路,实则是在排查陷阱。宋小七屏住呼吸,指尖按着“踏雪铃”的机关绳,只要黑影再靠近两步,便会触发铃铛。
突然,黑影停在一处藏经架前,伸手抽出一本《隋书》,翻了两页后又放回原处。武少心中一动——这本《隋书》正是周文彬生前常翻阅的,书页中夹着他标注的玄甲卫线索。看来这黑影对秘阁的情况极为熟悉,甚至可能与周文彬、吴敬之相识。
黑影继续前行,脚步轻得如同风吹落叶,渐渐靠近案几。他的目光落在伪造的秘录残卷上,瞳孔微微收缩,显然被上面的“太子”“扬州”等字样吸引。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残卷,宋小七正欲触发机关,却见黑影突然收手,侧身避开案几下方的陷阱——那是宋小七特意布置的绊马索,竟被他一眼看穿。
“果然有埋伏。”黑影的声音沙哑低沉,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猛地后退一步,玄铁匕首横扫,斩断了藏在横梁上的蚕丝机关绳,三枚“踏雪铃”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已失去了作用。
“既然来了,何必急于离开?”武少从书架后走出,青铜佩剑出鞘,寒光划破昏暗的秘阁,“张承宗已逃去江南,你孤身一人,难道还想夺回秘录?”
黑影侧身而立,匕首护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武少果然名不虚传,布下如此天罗地网,就为了等我?”
“你不是玄甲四卫,也不是盐帮的人。”苏凝霜从横梁上跃下,短剑直指黑影,“你的步法中带着秘书省编修的沉稳,指尖有常年握笔的薄茧,且对秘阁的藏书布局了如指掌——你究竟是谁?”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苏女侠观察力入微,佩服。但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周秘录》的真线索,并非在你手中。”
宋小七从案几底下钻出来,手中握着一枚从黑影掉落的玉佩:“这枚玉佩是秘书省的官制玉佩,上面刻着‘吴’字,与吴敬之的姓氏相符。你与吴敬之是什么关系?”
玉佩的出现,让黑影的身体微微一颤,面罩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秦峰带着禁军从出口处走出,将黑影团团围住,弩箭对准了他的要害:“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黑影环顾四周,知道今日难以脱身,突然仰天长笑:“武少,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真相?张承宗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远比你想象的可怕!”他猛地向前一步,匕首直刺武少咽喉,招式狠辣,却带着一丝决绝。
武少早有防备,长剑格挡,“叮”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黑影的内力远不及武少,被震得连连后退,面罩在碰撞中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容——竟是秘书省的年轻编修吴彦,吴敬之的亲侄子!
“吴彦?”众人皆是一惊。秦峰认出他,“你不是在半年前就以‘丁忧’为名辞官回乡了吗?怎么会是玄甲组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