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后院的验尸房内,光线依旧昏暗,几盏烛火跳动不止,映得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轮廓愈发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尸体的腐朽气息与雨水的潮湿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柳清晏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手中握着特制的银质探针与琉璃放大镜,正蹲在最外侧一具死者尸体旁,专注地进行查验,案几上整齐摆放着数十个装着血液、体液与内脏组织样本的瓷碟,还有各类验毒试剂与工具,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类反应数据,他的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彻夜未眠。
自昨日抵达扬州,柳清晏便一头扎进了验尸房,此前仵作王老汉用普通银针验毒无果,他便换了更为精密的验毒方法,先是抽取死者与中毒者的血液、体液样本,与数十种不同的解毒试剂逐一混合,观察反应变化,再用银质探针仔细探查内脏腐烂程度与特征,对照医书中记载的各类毒素症状,一点点排查毒素类型,从黄昏到破晓,未曾停歇片刻。
“柳先生,这都查了整整一夜了,您连口饭都没吃,喝杯热茶歇会儿吧,身子哪能扛得住啊?”王老汉端着一杯温热的粗茶走进来,看着柳清晏疲惫的模样,满脸担忧地劝道,他做仵作三十余年,见过不少查案的医者,却从未见过如此执着细致之人。
柳清晏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手中的琉璃放大镜,镜片下是一滴与解毒试剂混合后的血液样本,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王老汉,不必担心,有重大发现了。你来看这血液样本,与我特制的解毒试剂混合后,并未出现普通毒素的发黑、浑浊反应,反而析出了淡蓝色的絮状物,质地轻盈,漂浮在样本表层;再看这内脏组织,虽整体发黑溃烂,但溃烂处边缘有细微的透明结晶残留,颗粒极小,不借助放大镜根本无法察觉,这绝非寻常陆地毒物的特征,陆地剧毒要么让血液凝固发黑,要么让内脏糜烂无结晶残留,从未有过这般迹象。”
王老汉连忙放下茶杯,凑到案几前,借着烛火仔细观察,果然见瓷碟中的血液样本里浮着淡蓝色絮状物,他又跟着柳清晏走到尸体旁,透过琉璃放大镜,清晰地看到尸体内脏上附着的细小透明结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是……老汉做了一辈子仵作,查验过的尸体不计其数,从未见过这种迹象,难道此毒并非产自陆地?可扬州虽临近江河,却远离沿海,哪来的非陆地毒物啊?”
“正是非陆地毒物,且大概率是源自深海的剧毒生物毒素。”柳清晏点头,拿起一枚装着透明结晶样本的瓷碟,对着烛火轻轻晃动,结晶在烛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泽,“这种结晶的质地、硬度,以及与解毒试剂的反应,都与我曾在狄公遗留的医书中见过的海洋生物毒素特征极为相似,极有可能是取自深海中的剧毒生物,比如毒芋螺、蓝环章鱼、石头鱼之类,这类生物体内的毒素成分极为复杂,含有多种特殊蛋白与生物碱,不与普通银针发生反应,且发作迅猛,能快速侵入血液循环,侵蚀内脏器官,导致内脏溃烂,这与死者的死状完全吻合。”
为了进一步确认,柳清晏从工具箱中取出一根特制的银合金探针,这探针由银、铜、锡按特殊比例炼制而成,能与海洋生物毒素中的特殊生物碱发生反应,呈现出特定颜色。他小心翼翼地将探针刺入死者的肝部,探针尖端接触到溃烂的内脏组织后,原本银白的尖端渐渐泛出淡紫色,颜色随着接触时间慢慢加深,愈发明显。
“果然是海洋生物毒。”柳清晏眼中闪过笃定之色,缓缓拔出探针,语气肯定地说道,“这种银合金探针专门用于检测海洋生物毒素,不同种类的毒素会让探针呈现出不同颜色,淡紫色恰好对应深海毒贝类毒素的反应,这足以证明,死者所中之毒,核心成分正是来自深海剧毒贝类的毒液。”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颈,继续细致分析:“此毒发作机制极为凶险,一旦进入人体,先通过消化道侵入血液,快速阻碍血液中的氧气运输,导致人体缺氧,出现头晕目眩、面色发青的初期症状;随后毒素会顺着血液循环侵入五脏六腑,破坏内脏细胞,加速内脏溃烂,这个过程极快,短短三个时辰内便会导致内脏彻底坏死,最终引发七窍流血、浑身抽搐而亡,与死者的死状、中毒者的症状完全契合,时间节点也丝毫不差。”
王老汉听得连连惊叹,对着柳清晏拱手道:“柳先生果然医术通神!竟能查出是海洋生物毒,难怪我们这些人束手无策,这东西在江南内陆极为罕见,寻常医者与仵作根本无从知晓,更别说识别查验了。只是这深海毒物,怎么会出现在扬州,还被用来毒杀富商呢?”
柳清晏眉头微蹙,目光沉凝:“正因其罕见稀有,才更能说明凶手早有预谋,且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撑,不仅有渠道获取这种深海剧毒生物,还能精准提取毒液,炼制毒素。扬州临近江河,通过漕运可通达沿海港口,这种剧毒生物或其毒液,大概率是通过漕运渠道运输而来,这与盐帮争夺漕运权的线索恰好能对应上,掌控漕运的势力,才能更方便地运输这种罕见毒物,这绝非普通个人所能做到。”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样本封存好,整理好验毒记录,用布巾擦了擦手上的痕迹,快步走出验尸房,朝着大堂方向赶去,想要尽快将这一重大发现告知武少,为查案提供关键方向。此刻武少正与苏凝霜、宋小七分析周奎的动向与贺礼线索,听闻柳清晏有了重大发现,三人连忙停下讨论,起身等候。
柳清晏走进大堂,将验毒记录与样本瓷碟放在案上,详细说明查验结果:“死者所中之毒,核心成分为深海剧毒贝类毒素,罕见且凶险,普通银针无法检测,发作迅猛,通过消化道摄入中毒。此毒需通过漕运从沿海运输而来,凶手能获取并熟练使用此毒,背后定有势力支撑,这与周奎勾结不明势力、争夺漕运权的线索完全契合,大概率是周奎背后的势力提供了毒素,再由周奎通过送贺礼的方式下毒作案。”
武少接过验毒记录,仔细翻阅每一项数据与结论,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沉声道:“海洋生物毒、漕运渠道、盐帮纷争、周奎背后势力,所有线索都已清晰串联起来。接下来分两步走,一是继续深挖周奎的动向,查清他背后势力的底细,找到下毒的直接证据;二是排查扬州码头近期往来的沿海漕船,重点寻找运输过深海生物或可疑药材的船只记录,追踪毒素运输轨迹,找到制毒源头,双管齐下,定能尽快揪出真凶,查清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