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焚稿种因果(1 / 2)

光河散尽时,苏璃已站在养老院的锦鲤池边。

池中依旧是那几尾熟悉的红白锦鲤,悠闲地摆尾,偶尔吐出串细密的气泡。池水映着高维星云的倒影,也映着她白发如霜的容颜。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枝从少女时代带回的血盐梅——花瓣上还沾着神血的微光,与这退休圣地的宁静格格不入。

“回来了?”

身后传来温沉的嗓音。

萧珩端着白玉碟走来,碟中荔枝颗颗剔透如冰晶,剥好的果肉堆成小山,还冒着丝丝寒气。他已换下帝王朝服,穿着简单的月白长衫,白发用竹簪松松绾着,唯有那双眼睛,历经亿万载岁月,依旧是她记忆深处那个玄衣帝王的眼神——冷峻外壳下,藏着她一人独享的温柔。

“嗯。”苏璃应了声,接过荔枝碟,拈起一颗送入口中。清甜冰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对了,有样东西,你放哪儿了?”

“什么?”

“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苏璃说得随意,仿佛在问今日天气,“宸妃时期,你偷偷塞进我妆奁里的那张洒金笺。”

萧珩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片刻的恍惚,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某个尘封的时空。许久,他才低声开口:“……你还记得。”

“本来忘了。”苏璃诚实地说,晃了晃手中的血梅枝,“刚想起来。在哪儿?”

萧珩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养老院主屋。那是座外观朴素、内里却容纳着无数维度的宅子。他推开西厢房门——那里被改造成书房,书架高耸入云,每一格都收纳着一个文明的典籍。他在最深处那排书架前停步,指尖轻叩某块看似普通的木板。

木板悄无声息滑开,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洒金笺,折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已有些磨损,纸面上隐约可见淡去的墨迹。

萧珩将它取出,递到她面前。

苏璃没有立刻接。

她看着那张纸,像是看着一个遥远而脆弱的梦。隔了许久,她才伸手拈起,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属于过去的波动传来——那是少年帝王初次动心时,指尖颤抖留下的温度;是夜深人静时,他屏息研磨提笔的慎重;是洒金笺上每一笔每一划里,藏不住的青涩与炽热。

“写得真烂。”苏璃忽然笑了,眼眶却有些发涩。

她展开信笺。

墨迹已褪色大半,但还能辨认出那些笨拙却真挚的字句:

“阿璃卿卿:

今日御花园见你扑蝶,裙角沾了泥,竟觉比满园牡丹更艳。

朕知此话唐突,但憋在心中,恐成疾。

若你见信生厌,便烧了罢。只莫要……莫要从此不理朕。

珩 字”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华丽辞藻,甚至有几个字因紧张而写得歪斜。可就是这样一张纸,被她当年偷偷藏在妆奁最底层,夜深人静时取出看了又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后来呢?

后来这封信成了她坠楼那夜,紧紧攥在手中的东西。鲜血浸透了洒金笺,墨迹与血污混在一起,再也看不清字句。再后来,她失忆流落民间,这封信却不知为何被萧珩寻回,他用了无数方法修复,也只能还原到如今这般模样。

“保存得挺好。”苏璃轻声说。

萧珩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璃又看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向锦鲤池。她在池边蹲下,将信笺平铺在膝头,指尖燃起一簇金色的火焰——不是凡火,是她神格本源中剥离的一丝“记忆之火”。

火焰舔上纸角。

“阿璃?”萧珩的声音有些发紧。

“别紧张。”苏璃没有回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晚饭,“这东西留了太久,该让它换个方式存在了。”

火焰迅速蔓延。

洒金笺在神火中并未立刻化为灰烬,而是像活过来一般,纸面上的字迹开始流动、重组,幻化出一幕幕画面——御花园里绯衣少女扑蝶的笑靥,帝王在廊下偷看时微红的耳根,深夜烛光下提笔时紧蹙的眉,妆奁底层信笺被取出时少女雀跃的心跳……

所有被封印在纸中的记忆与情感,都在火焰中苏醒、舞蹈、燃烧。

最后,信笺彻底化为一片金红色的灰烬,悬浮在苏璃掌心上方,像一团温暖的星云。

她站起身,走到锦鲤池边,抬手一扬——

“肥水养鱼!”

灰烬纷纷扬扬撒入池中。

池水瞬间起了变化。

原本清澈见底的水面,泛起了淡淡的金红色光晕。那些灰烬并未沉底,而是像有生命般在水中旋转、聚拢,渐渐凝成一条细长的光带。池中的锦鲤似有所感,纷纷游向光带,其中最健硕的那尾红白锦鲤张口一吸——

光带被它整个吞入腹中。

下一秒,锦鲤周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