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焚稿种因果(2 / 2)

它的身躯开始膨胀、变形,鳞片脱落又新生,鱼鳍拉长成四肢,鱼尾分叉成双腿……不过三息光景,一尾锦鲤已化作一个裹着尿布、约莫两三岁模样的婴孩,扑通一声落入池中,溅起好大一朵水花。

婴孩生得玉雪可爱,眉目间却有股说不出的熟悉——若是细看,那五官轮廓,竟与当年祸乱朝纲、最终被她挫骨扬灰的国师有七分相似。

正是第四卷中,她从黑洞奇点种出的“国师果”。

婴孩在池水中扑腾了几下,居然无师自通地浮了起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的额心,隐约可见一个淡金色的梅印——那是苏璃神血的标记。

“啊呀……呀!”婴孩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朝池边的苏璃咿呀叫唤。

苏璃蹲下身,伸手将他从池中捞起。婴孩湿漉漉地窝在她臂弯里,也不哭闹,只是睁大眼睛看她,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她一缕白发。

“还挺乖。”苏璃戳了戳他肉嘟嘟的脸颊,随即抬头看向萧珩,“喏,你的‘情敌’转世了——虽然现在只是个穿尿布的小屁孩。”

萧珩看着那婴孩,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失笑摇头:“你总是……出人意料。”

“因果总要了结。”苏璃抱着婴孩起身,指尖轻点他额心的梅印,“当年国师因执念成魔,最终魂飞魄散。但总有一缕残念不肯消散,在虚海中漂流。我把他从黑洞里种出来,原是想给他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没想到……”

她顿了顿,看向池中剩余的灰烬光点。

那些光点还在水中游弋,像是无数细小的记忆碎片。

“没想到你这封情书里藏的情感太浓,正好给了他一个‘肉身’的锚点。”苏璃笑了笑,“也好,旧恩怨用旧情来了结,最是公平。”

怀中的婴孩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松开她的白发,转而抓住了她衣襟上绣着的日月图腾,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他要叫什么?”萧珩问。

苏璃想了想:“既然是从锦鲤跃龙门化来的,又吃了我的情书灰……就叫‘念鲤’吧。小名果果,反正本来就是国师果。”

“念鲤。”萧珩重复了一遍,看着婴孩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也好。”

苏璃抱着念鲤走到院中的石桌边坐下,将他放在膝头。婴孩不安分地扭动,小手乱抓,忽然抓住了桌上那枝血盐梅,笨拙地往嘴里塞。

“这个不能吃。”苏璃轻轻夺回梅枝,却折下一小朵花苞,塞进他手心,“玩这个。”

念鲤抓着花苞,好奇地嗅了嗅,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纯净无邪,与当年国师阴鸷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珩在苏璃身侧坐下,继续剥荔枝。一颗颗晶莹的果肉被放进玉碟,堆得冒尖。他偶尔抬眼看看念鲤,再看看苏璃,眼底有化不开的温柔。

“接下来打算怎么养?”他问。

“丢给影妃们带。”苏璃说得理所当然,“反正她们闲得很。教他读书识字,修炼做人——要是再长歪了,我就把他塞回黑洞里重新种一遍。”

她说得轻巧,但萧珩听出了话里的认真。

这是她给国师的最后一次机会。用他们最初那份纯粹情感的灰烬,重塑一个全新的灵魂。若这次依旧执迷不悟,那便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会好的。”萧珩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种的因果。”萧珩看着她,嘴角微扬,“你从来……不会真的放弃任何可能变好的东西。”

苏璃怔了怔,随即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烫:“少肉麻,荔枝剥完了没?”

萧珩低笑,将玉碟推到她面前。

念鲤在苏璃膝上玩了一会儿花苞,渐渐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小手还攥着那朵血盐梅花苞。

苏璃低头看着婴孩安详的睡颜,又抬头看向锦鲤池——池水已恢复清澈,金红光晕完全消散,仿佛刚才那场奇异的蜕变从未发生。只有水面偶尔泛起的涟漪,还在诉说着某个因果的圆满。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沈娇娇时,也曾在这个池边,骄纵地掀起水花,弄湿了帝王的袍角。

那时她不知道未来会如此漫长,如此跌宕。

那时她也不知道,所有的爱恨情仇,最终都会化作池中一尾锦鲤,衔着旧日灰烬,跃向新生。

“对了。”苏璃忽然开口,“养老院的广场舞大赛,是不是快开始了?”

萧珩无奈点头:“下个星周期。你已经连续办了三千届了。”

“这次我要亲自领舞。”苏璃眼睛发亮,“曲目我都想好了——《最炫创世风》reix版,加一段国师果摇篮曲副歌。”

萧珩扶额:“……你高兴就好。”

怀中的念鲤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无意识地蹭了蹭苏璃的衣袖。

苏璃低头看他,又看看手中那枝血盐梅,忽然笑了。

她将梅枝轻轻放在石桌上,任它在高维的微风中摇曳。花瓣上的神血微光已完全内敛,此刻看去,只是一枝开得极盛的、普通的梅花。

但因果已种下。

锦鲤跃过龙门。

而属于创世神苏璃的、鸡飞狗跳又温暖无比的退休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