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自己还是沈娇娇时,在御花园扑蝶,在椒房殿挑食,在冷宫偷听,在围猎场挡箭……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在她身后退去。
苏璃没有停留,只是平静地走着,如同在检阅自己漫长而波澜壮阔的一生。那些曾经让她痛彻心扉的背叛,让她欣喜若狂的重逢,让她怒发冲冠的不公,让她温暖如春的守护……此刻看来,都成了桥两侧流动的风景,成了她走过的路的注脚。
终于,她走到了虹桥的尽头。
那里不再是画面,而是一个真实的、鲜活的、泛着粼粼波光的锦鲤池。
池边,绯衣少女刚刚泼完水,正提着湿了一角的裙摆,有些忐忑又有些得意地看着廊下的帝王。帝王玄衣龙纹,袍角沾了水渍,却没有发怒,只是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纵容。
——正是盐晶池中定格的、开篇的那一幕。
只是此刻,它是流动的、鲜活的、正在发生的。
苏璃站在虹桥尽头,看着那个鲜活的自己,看了许久,忽然轻笑出声。
笑声惊动了池边的两人。
少女沈娇娇猛地转头,看见桥上的白发女子,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谁呀?怎么突然冒出来?”
廊下的萧珩也抬眼看来,目光触及苏璃的瞬间,他微微一怔,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却又不敢确认。
苏璃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
她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那个鲜活的过去,面向来时的路——那条由她白发铺就的、通往未来的虹桥。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桥的彼端,懒洋洋地挥了挥:
“本宫逛够了——”
她拖长了调子,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
“回养老院补觉!”
话音落下,虹桥彼端,养老院的景象骤然清晰。
盐晶池畔,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是萧珩。
不是那个玄衣龙纹、年轻俊美的帝王,而是白发如霜、月白长衫、眉目温润的退休创世神伴侣。他手中端着一个白玉碗,碗中荔枝冰堆得冒尖,晶莹剔透,冒着丝丝寒气。
他看着桥上的苏璃,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姿态如同亿万年来每一次迎接她回家时那样,自然而熟稔。
他的声音穿过虹桥,清晰而温暖地落在苏璃耳中:
“阿璃,荔枝冰好了。”
——第一卷结局的台词。
——也是贯穿了他们所有岁月的承诺。
苏璃笑了。
她迈开脚步,踏着白发铺就的虹桥,朝着那个端荔枝冰的身影,朝着那个永远等她的家,一步一步走去。
身后,鲜活的过去渐渐模糊。
身前,温暖的现实愈发清晰。
虹桥在她脚下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虚空。而那些光点并未消失,它们悄然附着在养老院的每一处“璃”字烙印上,让那些烙印的光芒更加温润、更加永恒。
从此,过去与现在之间,有了一座桥。
一座用白发编织的、只属于她一人的归途。
而她将沿着这座桥,一次又一次地回家,回到那个总有荔枝冰、总有温柔目光、总有鸡飞狗跳又温暖无比的生活里。
因为那里,有人在等。
永远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