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还在翻动。
沈清鸢盯着地上摊开的“初代录”,指尖悬在半空。那卷竹简像是被无形的手一页页掀过,速度快得不似人力。她想上前,脚刚抬起,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嗡鸣——不是琴音,也不是风声,而是某种东西在燃烧前的震颤。
谢无涯先动了。
他一步跨到石台另一侧,抓起那卷不起眼的“天机卷·仿本”。这卷书从未被重视,灰褐色的竹片边缘已经磨损,绳结松散,像是随意扔在这里多年。可他的手指触到它时,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瞬,他直接将它掷入火盆。
火焰腾地蹿高,颜色发青,带着一丝腥气。火舌卷住竹简,迅速吞噬表面文字。三人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
谢无涯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他呼吸一滞,额角渗出细汗。左手攥紧墨玉箫,指节泛白。他没出声,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沈清鸢立刻察觉。
她闭眼,共鸣术悄然展开。没有琴音牵引,她的意识如细丝探出,顺着空气中的热流,滑向谢无涯体内。她感觉到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吸力,从火焰中扩散出来,像无数看不见的口,在缓慢啃食经脉中的真气。
她睁眼:“这不是烧书。”
裴珩抬头看她。
“是反噬。”她说,“它在吸人功力。”
裴珩眼神一冷,转向火盆。那火焰越烧越旺,形状却开始扭曲,仿佛有东西在内部挣扎。他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低沉:“云容让我们抢它,不是为了控制,是为了削弱。”
谢无涯咬牙,声音压得很低:“我早该知道……她不会让这么重要的东西轻易落进我们手里。”
“她根本不在乎真假。”裴珩冷笑,“她要的是我们耗尽力气,互相猜忌,最后只剩一个最弱的活下来——然后她再出手,拿走真正的‘天机卷’。”
话音未落,火盆猛地爆裂。
一声脆响,仿本炸成碎片,无数泛着幽光的丝线从中激射而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它们直扑三人咽喉,角度精准,封死所有退路。
沈清鸢袖中琴弦自动绷直,嗡的一声震出音波,将迎面丝线震偏。她后退半步,脚跟稳住地面。
裴珩拔剑,剑锋横扫,斩断数根丝线。那些断线落地后并未静止,反而像活蛇般蜷缩回弹。
谢无涯以墨玉箫格挡,金属交击声刺耳。一根丝线擦过他手臂,划开布料,留下一道血痕。他皱眉,反手一扫,箫身将剩余丝线击落。
可这些丝线并未就此消停。
它们在空中交织,迅速缠绕成一张网,悬于火盆上方。网眼细密,每根丝线上都带着倒钩,隐隐泛红,像是浸过血。整张网缓缓旋转,形如一只闭合的眼。
密室温度骤降。
火光边缘浮现出一行虚影文字,由血色凝聚而成:
“执妄者死。”
字迹浮现的瞬间,沈清鸢感到心口一紧。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被看穿了。
她看着那团仍在燃烧的残烬,声音很轻:“我们争了这么久,以为拿到它就能改变一切。可真正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它有没有,而是我们不肯放手。”
裴珩站在火盆正前方,双手垂在身侧。他没再去看那张血网,也没去碰怀中的玉佩。他只是盯着火焰,眼神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