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跑在前面,脚踩过湿土和碎石,发出急促的声响。沈清鸢跟在他身后,鞋底沾着泥,每一步都陷进松动的地表。她目光落在前方那堆半埋在坡下的竹箱上,指尖微微发紧。
谢无涯走在她左后方,手搭在墨玉箫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他的视线扫过四周散落的竹简,眉头微皱。
孩童停在一处塌陷的石缝前,喘着气转过身来。他脸上全是汗和灰,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从怀里掏出一片刻满星纹的竹简,双手举向沈清鸢。
“阿姨!最后一道密码……我解开了。”
沈清鸢蹲下身,接过竹简。她的手指刚触到表面,共鸣术便顺着指尖渗入。刹那间,画面涌入脑海——
深夜,一间密室里没有灯。只有几只萤火虫漂浮在空中,微光映出墙上的星图。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角落,正对照竹简一笔笔描画。他的手指有新伤也有旧痕,血迹干在边缘。他一次次划掉错误的数字,重新开始。地上堆满了废弃的草纸。
沈清鸢闭了闭眼,收回手。她的掌心有些发热,喉咙发紧。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
“爹走之前留下的图。”孩童低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们回来找东西,一定要把门打开。”
谢无涯上前一步,箫尖轻轻点在竹简一角。“第七星位为何偏移三寸?”
孩童抬头看他,声音不大但清楚:“地动时震歪了机关底座。我在第三块石板背面看到刮痕,又看了天上的北斗,才敢改数。”
谢无涯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孩子看了片刻,忽然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下对方额头。
“不愧是云铮的儿子。”
孩童低下头,手指搓着衣角。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没说话。
沈清鸢看着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她站在密阁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烧焦一半的书。母亲躺在床榻上,呼吸很轻。她说:“鸢儿,有些事,只能你自己去懂。”
那时她不明白。现在她懂了。
她伸手握住孩童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指腹有裂口。
“你叫什么名字?”
“阿原。”
“阿原。”她重复了一遍,点头,“你做得很好。”
阿原抬起头,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忽然抓紧她的手,力气大得几乎发颤。
“阿姨,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用知识保护别人吗?”
空气静了一瞬。
远处风吹过乱草,发出沙沙的声音。一块松动的石头滚下斜坡,砸进坑底,响了一声。
沈清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脏,瘦,眼神却亮得像点燃的火。她看见的不只是一个孩子,而是另一种可能——不是靠刀剑,不是靠权谋,而是靠理解、推演、坚持。
她反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你能比我做得更好。”
阿原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谢无涯站在一旁,一直没动。这时他缓缓将墨玉箫从腰后取下,横放在左手掌心。他低头看了看箫身上的裂痕,伸手抹去一道灰尘。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些埋在土里的箱子。
“里面的东西,你都想好了怎么开?”
阿原松开沈清鸢的手,转身跑到石缝边。他弯腰搬开一块碎石,露出陷,形状奇特。
“要两件东西才能启动。”他说,“一个是星图密码,我已经对上了。另一个……”他回头看向沈清鸢,“是听雨阁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