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已完全升起,温暖的阳光洒在高台上,沈清鸢坐在石阶上,静静望着山下不断涌来的人潮。
她听见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节奏沉稳,不急不缓。
谢无涯站起身,手按在墨玉箫上。他看了她一眼,她轻轻点头。
那人走上高台,玄色劲装,腰间银鳞微光。裴珩站在三步之外,右手小指上的黑戒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我来了。”他说。
沈清鸢缓缓起身,琴匣仍在膝前。她将手从袖中抽出,指尖还带着方才的暖意。
裴珩弯腰,把一卷黄绢铺在地上。卷首四个字——知识共享。
“昨夜我亲自誊写,改了三遍。”他抬头,“这是最终定稿。”
谢无涯低头看着那卷轴,片刻后伸手取下墨玉箫。箫身泛青,尾端并蒂莲纹清晰可见。
“该开始了。”他说。
沈清鸢走到琴案前,打开琴匣。七弦静卧,未染尘灰。她坐下,指尖轻抚过琴面,闭眼片刻。
再睁眼时,她拨动第一音。
清亮如露,落在清晨的空气里。琴音未断,箫声随即而起。谢无涯横箫于唇,气息平稳,音调由低转扬,接住她的旋律。
两股音流交汇,毫无滞涩。琴声清越,箫声悠远,一快一慢,一刚一柔,却奇异地合为一体。
裴珩站在两人身后,听着这从未听过的合奏。他忽然明白,这不是简单的配乐,而是两种武学心法的交融——听雨剑诀与谢家心法,在音律中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共鸣。
他弯腰拿起卷轴,展开。
“凡五世家子弟,皆可自由研习百家武学。”他朗声开口,声音穿透晨雾,“然须以武德兼修为誓,不得以知害人,不得以术控众!”
琴箫声未停。
音波随话音扩散,像水纹一圈圈荡开。山道上,有背着包袱的少年停下脚步;林间歇息的女子放下刀,侧耳倾听;远处客栈窗边,几个年轻人同时站起,望向听雨阁方向。
沈清鸢继续抚琴。她启动共鸣术,不是探人心,也不是试真假,而是将一种信念送出去——对和平的期待,对知识的敬重,对未来的希望。
她感觉到,远方的情绪变了。
不再是怀疑、敌意或贪婪,而是好奇、向往、敬畏。这些情绪顺着音波流动,汇聚成一股看不见的潮水,正涌向这座山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一个孩子跑上高台,脚踩青石发出噼啪声响。他满脸是汗,衣角撕了一道口子,怀里紧紧抱着竹简。
“阿姨!”他扑到沈清鸢身边,喘着气,“我背下来了!每一句都记住了!”
是幼徒。
沈清鸢停下琴音,低头看他。孩子仰着脸,眼睛发亮,额头上全是汗珠。
她伸手替他擦了擦,接过竹简翻开。里面一字不差,正是新规全文。
“你跑来的?”她问。
“嗯!”孩子用力点头,“我怕晚了,就一直跑,摔了一跤也不管。”
谢无涯收了箫,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竟微微颔首。
裴珩走前一步,重新展开卷轴。
“此规即日生效。”他声音更沉,“凡愿遵守者,皆可入阁求学。凡违誓者,五世家共讨之。”
沈清鸢重新拨动琴弦。
这一次,琴音更高,更远。谢无涯再次吹响箫声,这次用的是《朝阳引》的调子。两股音流再次融合,比之前更加流畅,仿佛早已演练千遍。
幼徒双手高举竹简,大声喊道:“武德兼修,永世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