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檐铃也不再响。沈清鸢站在高台边缘,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的震动。她慢慢将手收回袖中,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谢无涯没有走远。他一直停在十步之外,背对着她,像是怕惊扰什么。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他才微微侧头。
沈清鸢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得实在。
两人之间只剩三步距离时,他停下。右手缓缓移到腰后,取下墨玉箫。箫身通体泛青,靠近尾端处刻着一枝并蒂莲,花瓣细密,线条流畅。
他双手递出。
沈清鸢伸手接过。玉质微凉,贴在掌心时却像有了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朵并蒂莲的位置,正对上她眉间朱砂痣的倒影。
“这箫,是你娘留给我的。”谢无涯声音不高,“她说,若有一天你能听懂《长相思》,就让我把箫交给你。”
沈清鸢没抬头。她记得那首曲子。小时候在镜湖边,他第一次吹给她听。那时她不懂,只觉得音调太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现在她懂了。
那是等了太久的人,在夜里独自说出的话。
“我爹当年有个姑娘。”谢无涯继续说,“他本可以带她走,可他选择了家主之位。后来她死了,死在他登位那天。他坐在大殿上,手里握着印信,一句话没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清鸢脸上。
“我不想和他一样。”
沈清鸢抬眼看他。
月光从云缝里落下来,照在他右眼下的泪痣上。那颗痣颜色很淡,平日几乎看不见。此刻却清晰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她拨动了共鸣术。
不是探人心,也不是试真假。她将一段意念顺着音律送出,轻轻送入谢无涯的意识之中。
三个字,无声响起:
**我亦然。**
谢无涯身体一僵。
他睁大眼,像是听见了什么不敢信的事。片刻后,嘴角慢慢扬起,笑得极轻,又极深。
他上前半步,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眉间的痣。触感温热,不像血,倒像一点融化的蜡。
沈清鸢没有躲。
他又靠近了些,直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然后低下头,唇覆了上去。
没有用力,也没有停留太久。只是一个轻得像呼吸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像一片叶子掉进水里,连波纹都没激起。
分开时,两人都没动。
他低声问:“现在……还觉得孤单吗?”
沈清鸢摇头。
“有你在,就不怕了。”
谢无涯的手滑下来,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冷,她的手暖。两人手指交叠,谁也没松开。
他们一起走到石阶前坐下。墨玉箫放在两人中间,残卷静静藏在她袖袋里。月光洒在玉面上,又映到纸上,一来一回,光晕流转。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申时三刻。
沈清鸢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
“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说。
“我知道。”他答。
“你会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