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在。”
夜风又起了,吹乱了她的发丝。他抬手替她理了理,动作很慢,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幼时在镜湖采莲的情景。那天他也这样替她拨开发带,说她的头发缠住了荷梗。她笑了,他也笑。后来下雨了,他们跑回亭子里躲,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冷得发抖,却都觉得暖。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有些话要等二十年才能说出口。
有些承诺,要经历生死、背叛、火海与幻影,才敢真正交付。
而现在,他们都坐在这里,手牵着手,一句话不说也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沈清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断弦。她记得这是上次弹琴时崩裂的,当时没来得及收,被墨九悄悄捡走,今早才还回来。
她把断弦放在膝上,一根根抚平。
谢无涯看了眼,忽然开口:“你以后不必一个人弹了。”
“嗯?”
“我可以陪你。”他说,“你想奏什么,我就应什么。不用藏着,也不用试探。”
沈清鸢点头。
她将断弦收好,重新放进布包,塞回袖中。
两人再没说话,只是坐着。月亮升得更高,照得高台一片清亮。琴匣立在不远处,箫横在膝前,影子拉得很长,连在一起,分不开。
更鼓又响了一次。
沈清鸢动了动肩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他。
“困了?”他问。
“还好。”她说,“就想多坐一会儿。”
“那就坐到天亮。”
她轻嗯了一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池塘的水汽。一只萤火虫飞过,停在墨玉箫的末端,光点一闪,又灭了。
沈清鸢忽然感到手腕一紧。
谢无涯抓住了她的手,力道比之前重了些。
她转头看他。
他盯着前方,眼神变了。不是警惕,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沉下来的专注。
“有人来了。”他说。
沈清鸢立刻坐直。
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不快,但很稳。来人没有隐藏气息,也没有绕路,直奔高台。
她刚要起身,谢无涯按住她的肩。
“别动。”他说,“让我去看看。”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墨玉箫仍留在原地。他空着手走向台阶。
沈清鸢没有跟上。她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下石阶。
来人越走越近。
是个男人,穿着深色劲装,腰间佩刀,步伐沉实。走到台下五步处,他停下,抬头望向高台。
月光照清了他的脸。
沈清鸢的手指突然扣住了琴匣边缘。
那人站在那里,一手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做了个她熟悉的手势——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我回来了,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