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放下手,静静看着清漪,良久未语。
清漪仍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汗水浸湿了鬓角。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通过了考验,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倒下。
“你听见什么?”沈清鸢终于问。
清漪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哑:“我听见……杀戮。我听见哭声。我听见刀砍进骨头的声音,听见火烧皮肉的味道……”她顿了顿,抬起头,“但我更听见一个声音,在我心里说——别变成他。”
沈清鸢眸光微动。
她没再追问,而是缓缓起身,走到堂后柜前。打开紫檀木匣,取出一把古琴。琴身呈暗褐色,纹理如松枝交错,琴额刻着两个小字:松风。
她捧琴而回,置于琴案之上。
“你能听出‘别变成他’,便已有明辨是非之觉。”她说,“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许多人一生困于出身,或沉溺于仇恨,或屈服于宿命。你能在此刻守住本心,已是难得。”
清漪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让泪落。
“此琴名‘松风’,暂借你习练。”沈清鸢将琴推至她面前,“从明日始,我亲授你第一式《流水引》。此曲简单,却重在心境。若能七日不断弦,每日完整奏完三遍,且心神不乱,则正式录入门墙。”
清漪双手伸向琴身,指尖触到木质的刹那,竟有些发抖。她小心翼翼地将琴抱起,入手沉实,温润如玉。
“谢……先生。”她声音哽咽,却没再说多余的话。
沈清鸢看了她一眼,转身欲走。
清漪忽然开口:“先生为何选我?”
沈清鸢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不选人。是你自己走到了这里。你若不来,我不会寻你;你若中途退了,我也不会留你。我能给的,只是一扇门。进不进去,走不走得下去,是你自己的事。”
说完,她迈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内室门后。
清漪抱着“松风”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堂中其他弟子陆续起身,低声议论着刚才那一幕。有人不屑,说不过是个罪人之后,凭什么特殊对待;也有人沉默,想起自己来此的原因,未必比她干净多少。
她没去听。
她只低头看着怀中的琴。
琴面光洁,映出她模糊的脸——瘦削,苍白,眼下有青痕,但眼神亮得惊人。
她慢慢蹲下身,将琴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解开腰带,从内袋中取出一方粗布,仔细擦拭琴身。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擦完一遍,又擦第二遍,直到指尖都能感受到木质的温润。
她试着拨动一根弦。
“铮——”
一声轻响,在空荡的讲堂中回荡。
不算悦耳,甚至有些刺耳。但她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碰琴。
也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开始了新的生活。
她将琴重新抱起,走出讲堂。
日头已高,阳光洒满庭院。杏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摆动,投下斑驳的影。她沿着回廊往偏厢走去,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路过厨房时,杂役正端出午饭。见她抱着琴,多看了两眼,也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她也点头回应。
她在长凳上坐下,将琴放在腿上,一手扶着,一手轻轻抚过琴弦。指腹粗糙,磨得弦有些涩。她知道该去学如何调音,如何护具,如何行礼奏曲。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远处传来钟声,是午时将至的信号。其他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谈笑。她没去凑热闹,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一只麻雀跳上窗台,啄了两下木雕小鸟的翅膀,又扑棱飞走。
她抬头望天。
天很蓝,云很淡。
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梦里她还是那个躲在尸堆后的女孩,浑身是血,没人肯拉她一把。可就在她要被黑暗吞没时,一只手伸了过来。那只手纤细,戴一枚青瓷戒指,掌心有薄茧——是练琴留下的。
她抓住了那只手。
然后醒了。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预兆。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等别人来救她。
她要自己站起来。
她低头,再次看向胸前的腰牌。
“清漪”二字已被阳光晒得发亮。
她伸手,轻轻摩挲那两个字,像在确认某种契约。
风从院门吹进来,带着草药和泥土的气息。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轻轻拨动琴弦。
这一次,她没在意声音好不好听。
她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弹出属于自己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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