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雾灵山常年被浓雾笼罩,山脚下的小镇也沾着化不开的湿气。王珂戴着玄阴阁的黑玉镯,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混在赶集的人群里,指尖始终攥着青铜佩——玉佩的凉意能让他在这弥漫着邪术气息的地方,保持一丝清明。
雾灵山脚下的“雾灵镇”,看着和普通小镇没两样,青石板路两旁是卖山货的摊贩,酒肆里飘出米酒的香气,可王珂刚踏进镇子,耳边就响起了比临川更密集的低语,那些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哀求,还有被炼化时的剧痛,像是无数魂魄被禁锢在这小镇的每一寸土地里。
他循着柳先生给的据点分布图,找到了镇东头的一家“墨香斋”。铺子门脸不大,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门口摆着两盆枯萎的万年青,叶片上沾着黑色的粉末,像是纸灰,又像是某种邪术的药粉。
王珂推门进去,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墨味,却又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一个穿着黑衣的伙计迎上来,目光落在他手腕的黑玉镯上,眼神顿了顿,沉声问:“来取什么?”
“取命纸。”王珂按着柳先生教的暗语回答,指尖在玉镯上轻轻摩挲了三下——这是玄阴阁内部的暗号。
伙计点了点头,转身掀开柜台后的布帘:“跟我来。”
布帘后是一条狭窄的密道,墙壁是用青石板砌成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篆,符篆泛着暗黑色的光,像是吸饱了血。密道里的寒气比外面更重,王珂能感觉到,布囊里的骨笛又开始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密道里的邪术气息。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密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上刻着玄阴阁的图腾——一只衔着纸人的乌鸦。伙计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插进石门的锁孔里,“咔哒”一声,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王珂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顶部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上滴着墨绿色的水珠,落在地上的水潭里,发出“叮咚”的声响。溶洞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丹炉,丹炉通体漆黑,炉口飘着青灰色的烟雾,烟雾里裹着无数细碎的魂魄,在半空中扭曲挣扎。
丹炉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衣的术士,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黑玉镯,他们手里拿着骨笛,正对着丹炉吹着,笛声凄厉,和纸婆婆的笛声如出一辙。丹炉旁的石台上,摆着数十张黄裱纸,纸上画着人脸,正是柳先生说的“本命纸”——而本命纸的中央,画着一个清俊的少年轮廓,眉眼竟和王珂有七分相似。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溶洞深处传来。
王珂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中年男人坐在石椅上,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手指上戴着一枚白玉扳指,扳指上刻着玄阴阁的图腾。他就是玄阴阁的阁主,墨玄。
“是。”王珂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寒意,“属下从临川来,纸婆婆的事,想必阁主已经知晓。”
墨玄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阴柔:“纸婆婆那蠢货,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死了也是活该。不过她倒是给我送了份大礼——让我知道了王家的后人还活着,还成了个‘听祟人’。”
王珂的心头一紧,握着青铜佩的手微微用力,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阁主说笑了,属下只是个普通的术士,不懂什么听祟。”
“哦?”墨玄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像是能看穿他的衣衫,看到那半块青铜佩,“那你胸口的玉佩,为何会散发出炼魂术的灵气?还有你体内的引祟根,难道不是王家的‘守护之印’吗?”
这话一出,溶洞里的术士们纷纷停下吹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珂身上,手里的骨笛对准了他,笛声隐隐有响起的趋势。
王珂知道,自己被识破了。
他猛地掏出羊脂玉柄油灯,点燃的瞬间,灯火猛地蹿高,将周围的青灰色烟雾逼退数尺。同时,他将青铜佩举到身前,玉佩的光芒瞬间笼罩住他,那些朝着他扑来的魂魄,碰到光芒就瞬间消散。
“拿下他!”墨玄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他是最好的活灯芯,有了他的魂魄,本命纸就能炼成!”
十几个术士同时吹起骨笛,溶洞里的魂魄像是疯了一样朝着王珂扑来,那些魂魄凝聚成黑色的雾气,带着刺骨的寒意,想要钻进他的身体,抽走他的魂魄。王珂挥舞着油灯,灯火所到之处,黑雾纷纷消散,可术士的数量太多,笛声一波接着一波,他渐渐被逼到了溶洞的角落,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王珂,你以为你能逃掉吗?”墨玄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贪婪地盯着他,“你父亲当年种下引祟根,本是想让你守护炼魂术,却没想到,这引祟根让你成了最完美的灯芯——你的魂魄,能让本命纸的威力提升十倍,替王爷续上千年的命!”
王珂咬着牙,掏出鬼画笔,笔尖蘸了油灯里的火,朝着墨玄刺去:“我王家的炼魂术,岂容你们这群邪魔歪道玷污!”
鬼画笔的笔尖带着火焰,墨玄却不躲不闪,只是抬手一挥,一股黑色的雾气挡在身前,火焰碰到雾气,瞬间就熄灭了。“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和我斗?”墨玄冷笑一声,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符篆,符篆瞬间化作一道黑气,朝着王珂的胸口撞去。
王珂避之不及,黑气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他感觉一股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体内的引祟根突然开始躁动,耳边的低语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吼,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的魂魄像是要被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抓住他!”墨玄大喊一声,两个术士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锁链锁住了王珂的手脚。那锁链是用玄铁打造的,上面刻着压制魂魄的符篆,王珂一碰到锁链,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连青铜佩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他被拖到丹炉前,术士们将他按在石台上,本命纸就贴在他的背上,纸上的少年轮廓像是活了过来,开始吸收他的魂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耳边只剩下墨玄疯狂的笑声。
“活灯芯归位,本命纸炼成!从今往后,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墨玄举起骨笛,就要吹下最后一个音符,彻底抽走王珂的魂魄。
就在这时,王珂布囊里的鬼画笔突然自己飞了起来,笔尖在半空中快速画着什么。眨眼间,一幅画凭空出现——画里是王家的院子,他的父亲站在火光里,手里拿着炼魂术的秘典,朝着他喊:“珂儿,守住炼魂术,守住自己的魂!”
画中的场景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王珂的意识里。他猛地睁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青铜佩按在本命纸上。
青铜佩的光芒瞬间爆发,像是一轮小太阳,照亮了整个溶洞。本命纸碰到光芒,发出“嗤啦”的声响,开始燃烧起来,纸上的少年轮廓扭曲着,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锁住王珂的玄铁锁链,也在光芒中化为铁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可能!这玉佩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墨玄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他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玉佩的光芒弹开,重重地摔在地上。
王珂趁机站起身,抓起油灯,朝着丹炉扔去。油灯撞在丹炉上,炉火瞬间窜高,将丹炉里的青灰色烟雾点燃,那些被禁锢的魂魄像是得到了释放,纷纷朝着溶洞外飘去,嘴里发出解脱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