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府的风裹着沙尘，刮得人睁不开眼。王珂站在王家老宅的朱漆大门前，指尖抚过门上斑驳的铜环，铜环上的绿锈硌着掌心，像极了十八年前那场大火烧过的温度。
老宅荒废多年，院墙塌了大半，墙头的狗尾草长得半人高，院里的梧桐树干枯开裂，枝桠上挂着几片残叶，在风里打着旋儿。王珂推开虚掩的大门，“吱呀”一声，惊起了檐下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进了灰蒙蒙的天。
院子里满是杂草，石板路上的缝隙里钻出了青苔，正屋的门窗破了几个洞，糊窗的纸早就烂成了碎片，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王珂踩着杂草往里走，布囊里的青铜佩突然微微发烫，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低语——那是他父母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还有临死前的嘶吼。
“珂儿，快躲起来……”
“玄阴阁的人……别让他们抢走秘典……”
王珂的眼眶一热，攥紧了青铜佩。他走进正屋，屋里的陈设落满了灰尘，一张八仙桌歪在墙角，桌上的瓷瓶摔得粉碎，地上散落着几本书籍，书页泛黄发脆，一碰就碎。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本书，封面上写着《炼魂术残卷》，正是父亲当年藏起来的东西。
他刚翻开书页，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王珂猛地抬头，握紧了鬼画笔，警惕地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画笔，笔杆是用檀木做的，上面刻着和王珂手里一模一样的符篆。
“你是谁？”王珂沉声问道，鬼画笔的笔尖泛着淡淡的灵光。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清瘦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股锐利的光。王珂看到他的脸，浑身一震，手里的《炼魂术残卷》掉在了地上。
是当年救他的黑衣人。
十八年前，王家大院火光冲天，他躲在衣柜里，吓得浑身发抖，是这个黑衣人冲了进来，将他抱走，送到了城外的破庙里。黑衣人当时戴着面具，只说了一句“跟我走，我能帮你报仇”，然后就消失了。王珂找了他十八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是你。”王珂的声音有些颤抖。
黑衣人点了点头，走到八仙桌旁，拂去桌上的灰尘，坐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碎瓷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缓缓开口：“我叫墨尘，是玄阴阁的叛逃者。”
“玄阴阁？”王珂皱起眉头，“你既然是玄阴阁的人，为何要救我？”
墨尘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王珂的青铜佩上：“因为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低沉：“二十年前，我还是玄阴阁的一个小术士，因为不肯用活人魂魄炼命纸，被墨玄下令处死。是你父亲路过，救了我，还教了我一些炼魂术的皮毛，让我能自保。我一直想报答他，却没想到，玄阴阁的人会这么快找到王家。”
“十八年前的那天晚上，我听说墨玄要对王家动手，立刻赶了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我只能救走你，然后看着王家大院被烧成一片火海。”
王珂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嵌进了掌心：“墨玄为什么一定要灭我王家满门？仅仅是为了炼魂术吗？”
“不。”墨尘摇了摇头，“炼魂术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为了太子。”
“太子？”王珂愣住了。
墨尘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递给王珂：“你看看这个。”
王珂接过纸卷，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一幅画——一个穿着龙袍的少年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床边站着几个玄阴阁的术士，手里拿着本命纸，正在施法。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太子先天不足，需以王家血脉为引，炼本命纸续命。”
“当今太子出生时就带着重疾，太医说他活不过二十岁。皇上为了保住太子，暗中勾结玄阴阁，让墨玄炼制本命纸。而炼制太子的本命纸，需要两样东西——一是王家的炼魂术，二是王家后人的魂魄，也就是你。”墨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墨玄为了讨好皇上，不惜血洗王家，就是为了得到这两样东西。”
王珂的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久久不能平静。原来，王家的灭门，不仅仅是玄阴阁的阴谋，更是皇室的交易。那些所谓的权贵，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无数人的性命，何其残忍。
“那纸婆婆呢？她也是玄阴阁的人，为什么她的兽皮册子里，只写了要我的魂魄炼命纸，却没提太子？”王珂问道。
“纸婆婆只是墨玄的一颗棋子。”墨尘冷笑一声，“墨玄告诉她，炼出本命纸就能长生不老，纸婆婆信以为真，却不知道，她炼制的本命纸，根本不是给她自己的，而是给太子的。墨玄从头到尾，都在利用她。”
王珂沉默了。他想起了纸婆婆被火烧死时的惨叫，想起了她那句“我的长生不老”，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怜悯。她也是个可怜人，被欲望蒙蔽了双眼，最终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玄阴阁的余党呢？墨玄死了，他们会不会继续为太子炼制本命纸？”王珂问道。
“会。”墨尘的脸色凝重起来，“墨玄虽然死了，但玄阴阁还有不少余党，他们都效忠于皇上。而且，太子的二十岁生辰快到了，皇上一定会让他们抓紧时间，找到新的方法炼制本命纸。”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珂看着墨尘，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玄阴阁和皇室。
“别急。”墨尘从怀里掏出一支画笔，递给王珂，“这支画笔叫‘引魂笔’，是我用毕生心血炼成的，能画魂引魄，还能画出人的前世今生。有了它，你就能找到玄阴阁余党的藏身之处，也能找到当年王家灭门案的内鬼。”
“内鬼？”王珂猛地抬起头，“王家灭门案还有内鬼？”
“没错。”墨尘点了点头，“当年墨玄能找到王家，就是因为有内鬼通风报信。这个内鬼，就在你父亲的亲信之中。”
王珂的心头一震。他想起了父亲当年的几个亲信，有管家老王，有账房先生李先生，还有……他的堂叔王谦。堂叔是父亲的亲弟弟，当年对他最好，怎么会是内鬼？
“不可能。”王珂摇了摇头，“我堂叔对我父亲忠心耿耿，他不会背叛王家的。”
“人心隔肚皮。”墨尘叹了口气，“当年我也以为他是个好人，直到我发现，他和墨玄有书信往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王珂。信上的字迹是堂叔的，内容是告诉墨玄，王家的炼魂术秘典藏在正屋的横梁上，还说王珂的父亲打算带着家人逃走，让墨玄尽快动手。
王珂看着信上的字迹，浑身冰冷。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从小抱着他、给他买糖葫芦的堂叔，竟然是背叛王家的内鬼。
“为什么？”王珂的声音沙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权力。”墨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以为，背叛王家，投靠玄阴阁，就能得到荣华富贵。可他没想到，墨玄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把他当成一枚棋子。王家被灭门后，他就被墨玄杀了，尸体扔进了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