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正厅的地板上,浑身酸痛。庭院里的乌云已经散去,雷神也不知所踪。只有满地的狼藉,昭示着刚才那场惨烈的激战。
沈玉衡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冲出正厅,口中嘶喊着白素衿的名字:“素衿!素衿!你在哪里?!”
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下,散落着一支断裂的凝丹笛,和一片沾染着血迹的白玉鳞片。
沈玉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冲过去,捡起那片鳞片和断裂的笛身,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鳞片上,滚烫而灼热。
“素衿……”他跪倒在地,抱着鳞片和笛身,失声痛哭,“你回来……你回来啊……”
哭声在空旷的荒宅里回荡,悲切而绝望。
从那以后,沈玉衡便成了柳府荒宅的守宅人。
他没有再去兖州投奔表舅,也没有再想过什么功名利禄。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白素衿。
他将那片白玉鳞片贴身佩戴,将断裂的凝丹笛放在案头,日日擦拭。他打理着庭院里的荒草,将白素衿喜欢的野花,种满了整个庭院。他依旧每日读书写字,只是案头的青瓷瓶里,再也没有了新鲜的野花;他依旧每日坐在老槐树下,只是身边,再也没有了那个温柔的身影。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一年又一年,庭院里的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老槐树的枝桠,越发粗壮,遮天蔽日。
沈玉衡的头发,渐渐变得花白。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的脊背,也渐渐佝偻。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书生,变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者。
但他每日依旧会去南山深处寻找。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爬上南山的山路,拨开荆棘,踏过溪流,走遍了南山的每一个角落。他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着月白色罗裙的女子,有没有见过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
人们都说,柳府荒宅里,住着一个疯老头。
可只有沈玉衡自己知道,他没有疯。他只是在等。
等他的素衿,回来。
五十年的时光,弹指而过。
五十年的风雨,磨平了他的棱角,却磨不灭他心中的执念。
这一日,又是一个梅雨绵绵的日子。
沈玉衡拄着拐杖,再次来到了南山之巅的绝壁。这里,是他与白素衿采摘月华草的地方。
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的白发,打湿了他的衣衫。他站在绝壁边,看着云雾缭绕的山谷,手中紧紧握着那片白玉鳞片。
“素衿,五十年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思念,“你还好吗?我……好想你……”
就在这时,手中的白玉鳞片,突然发出一阵淡淡的青光。
青光越来越盛,照亮了沈玉衡布满皱纹的脸庞。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手中的鳞片,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紧接着,青光之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长发如瀑,容颜依旧绝美,宛如五十年前初见时的模样。
她站在雨幕之中,看着沈玉衡,眼中蓄满了泪水,嘴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公子……”
沈玉衡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庞,却又怕这只是一场梦。
“素衿……是你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是在做梦吧?”
女子缓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他苍老的手。指尖的温度,冰凉而柔软,一如五十年前。
“公子,不是梦。”白素衿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水面,“我回来了。”
沈玉衡看着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浑浊的泪水,混合着雨水,从他的脸颊滑落。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将白素衿拥入怀中,放声大哭:“素衿!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五十年……整整五十年啊……”
白素衿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汹涌而出。她抱着他苍老的身躯,声音哽咽:“公子,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雨丝依旧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两人的衣衫,却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火焰。
五十年的等待,五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相拥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