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痕如蛛网般在头顶蔓延,碎石与光尘簌簌坠落。钟七安站在崩塌边缘,脚底地面不断龟裂,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哀鸣。他目光沉静,扫过前方那道瘦小的身影——幼体背对着众人,双手微微抬起,指尖泛起幽蓝微光,似在感应某种无形的轨迹。
“再往前就是死路。”虾大头喘着粗气,额角渗出血丝,“我用时间之力回溯了三次,这条通道……根本不存在出口!”
幼体没有回头,声音却轻轻传来:“存在的,只是你们看不见。”
华瑶握紧手中玉笛,灵力流转于周身,形成一道淡青色护罩,将众人笼罩其中。“钟师兄,信他一次。”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钟七安沉默片刻,忽然迈步向前。
一步落下,脚下石板轰然崩解,化作齑粉坠入深渊。但他身形未动,足尖一点残垣断壁,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幼体身后三尺处。风卷起他墨黑长袍,猎猎作响,眉宇间冷峻如刀削。
“我走前面。”他说。
华瑶心头一颤,随即展颜一笑,也跟了上去。她的脚步轻盈,每一步都踏在尚未碎裂的节点上,仿佛早已预知命运的缝隙。
“你们疯了吗?”虾大头急喊,“这地方随时会塌!而且谁也不知道那小东西是不是被操控了!它可是异族——”
话音未落,整片空间猛然震颤,头顶穹顶轰然炸开,无数晶簇如利剑倒悬而下。赤焰魔君低喝一声,掌心燃起赤红火焰,挥手打出一道火墙,将数根晶刺焚为灰烬。
“吵死了。”他冷冷瞥了虾大头一眼,“要么闭嘴跟着,要么自己滚回去等死。”
虾大头咬牙,终究不敢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时间之力缓缓涌出,空气中浮现出细微的金色纹路,像是逆流的沙漏。
“我能延缓崩塌十息。”他额头青筋暴起,“抓紧时间!”
钟七安点头,目光始终锁定幼体。那孩子依旧前行,步伐缓慢却异常笃定,仿佛这条路早已刻入骨髓。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竟与常人相反,是朝着光源延伸而去。
奇怪。
钟七安心中微动,却没有点破。他知道有些真相,不能急于揭开。
通道越来越窄,两侧岩壁浮现古老符文,隐隐发光,如同呼吸。那些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宗门体系,更像是远古洪荒遗留下的语言。华瑶指尖轻触墙壁,眉头微蹙。
“这些符文……我在师门典籍中见过片段。”她低声说,“记载的是‘封禁之律’,用于镇压不可名状之物。”
钟七安眼神一凝:“你是说,这里不是什么宝藏核心,而是一座牢笼?”
“或许两者皆是。”华瑶望向深处,“有人以宝库为饵,引人深入,实则守护某种禁忌。”
赤焰魔君冷笑:“难怪这炸弹结构眼熟。上古时期,曾有修士以自身元神为引,布下自毁阵法,只为同归于尽地封印异族始祖。”
“你见过?”钟七安侧目。
“我没那么老。”赤焰魔君嗤笑,“但我师父说过——真正的毁灭,从来不是爆炸本身,而是爆炸之后留下的空洞。”
众人一时无言,唯有脚步声回荡在幽深甬道中。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圆厅出现在眼前,中央悬浮着一颗漆黑球体,表面布满交错纹路,每一寸都在跳动着猩红光芒。倒计时清晰可见:**00:04:37**。
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那就是炸弹。”赤焰魔君走近几步,眯起眼睛,“结构复杂,但核心原理简单——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同步注入,才能中和内部反噬力场。否则,哪怕多一丝偏差,都会提前引爆。”
“三种?”虾大头脸色发白,“哪三种?”
“生命本源、时间法则、异族血裔之力。”赤焰魔君缓缓道,“缺一不可。”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三人:华瑶胸前印记泛起微光,正是她师门传承的生命图腾;虾大头掌心尚有金纹残留;而幼体站在原地,双眼已转为纯白,体内似有某种古老力量悄然苏醒。
“是我?”华瑶轻声问。
钟七安立即挡在她面前:“不行。这种装置一旦启动解除程序,操作者必受余波冲击。你若受伤,后续如何应对变局?”
“可还有别的选择吗?”她抬头看他,眸光清澈如泉,“你是想保护我,还是怕再次失去?”
钟七安瞳孔微缩。
那一瞬,过往画面如潮水袭来——家族祠堂燃起烈火,妹妹躲在柱后哭泣,父亲拼死推开他那一掌……他逃了出来,却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
“我不想看你倒下。”他声音沙哑。
“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背负所有。”华瑶伸手抚上他手背,温热传递而来,“这一次,让我并肩。”
钟七安久久未语,终是缓缓让开一步。
虾大头苦笑:“看来我也逃不掉。不过我说一句,要是我死了,记得把我埋在温泉边,别跟我师父说我是为了救你们才——”
“闭嘴。”赤焰魔君打断,“废话太多的人最容易死。”
幼体终于开口:“准备好了吗?”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他们分别站定三个方位,呈三角之势围住黑球。华瑶双手合十,胸前印记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青莲虚影升腾而上;虾大头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时间之力瞬间暴涨;幼体双目闭合,脊椎处浮现出一条蜿蜒纹路,宛如活物游走。
“开始!”赤焰魔君低喝。
三股能量同时涌入黑球。
刹那间,整个圆厅剧烈震荡,地面龟裂,穹顶崩塌。黑球表面猩红光芒疯狂闪烁,仿佛挣扎的野兽。钟七安站在外围,剑已出鞘,随时准备斩断失控的能量流。
“坚持住!”他厉声道。
华瑶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发白,但她仍紧咬牙关,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出。青莲虚影摇曳欲灭,却又一次次顽强重聚。
“快了……还差一点……”虾大头嘶吼,双手颤抖不止,皮肤开始龟裂,渗出血珠,“我的时间之力……快要撑不住了!”
幼体最为诡异,全身骨骼发出咔咔声响,仿佛正在重组。他口中喃喃念着某种古老音节,非人非妖,似来自宇宙初开之前的低语。
黑球中的光芒逐渐由红转暗,最终趋于平静。
“成功了?”钟七安眯眼。
就在此时——
轰!!!
一股无形冲击波猛然炸开,三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钟七安身形一闪,瞬间接住华瑶,将其护入怀中。她气息微弱,唇角溢血,已然昏迷。
“华瑶!”他心头剧震,手指探其脉搏,发现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受损严重。
另一边,虾大头重重撞在墙上,胸口凹陷,咳出一大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爬起,却被赤焰魔君一把按住。
“别动。”赤焰魔君沉声道,“你的时间之力被反噬侵蚀,再强行运转,会彻底断裂因果链。”
“那……那孩子呢?”虾大头艰难转头。
幼体趴在地上,背部衣衫尽裂,露出那条诡异纹路,此刻正缓缓隐去,如同沉睡的巨龙回归深渊。
他缓缓抬头,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完成了。”他说。
钟七安抱着华瑶走向中央,目光如刀锋扫过幼体:“你早就知道怎么解除,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