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七安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处一道暗紫色的裂痕正缓缓蠕动,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在他体内挣扎着要破体而出。洞穴深处回荡着低沉的嗡鸣,那是混沌能量残余波动与岩壁共鸣所发出的声音,像是远古巨兽在梦中低语。
华瑶跪坐在他身旁,指尖轻抚过他的额头,掌心凝聚出一缕淡青色灵光。那光芒刚触及钟七安的皮肤,便如水滴入油锅般剧烈震颤起来。她咬紧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已是第七次尝试探查伤势,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再试一次。”她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你已经耗损三成元气。”玄冥子站在洞口阴影里,手中龟甲微微发烫,“若他真是因混沌能量透支而昏厥,外力强行唤醒只会加速经脉崩裂。”
华瑶没有回头。“我知道后果。”
“可你也知道,我们等不起。”赤焰魔君从另一侧走来,红袍猎猎,周身缭绕着灼热气息,“门户每时每刻都在扩张,再过三个时辰,整个东域都将被卷入虚无裂缝。”
洞顶忽然滴下一滴水珠,落在钟七安的手背上,顺着指尖滑落,在石台边缘凝成一颗晶莹露珠。那一瞬,华瑶似乎看见他在梦中轻轻蹙了下眉。
她的心猛地揪紧。
幼体蜷缩在洞穴角落的血茧之中,通体泛着乳白色的光晕。那原本狰狞扭曲的异族躯壳已被净化重塑,鳞片褪去暴戾之色,化作温润如玉的质地。它的呼吸平稳,意识逐渐清晰。
“它……快醒了。”虾大头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脸上写满紧张。
华瑶终于站起身,走向血茧。她将手掌贴于其表面,一股温和的信息流顺着手臂涌入脑海——画面破碎,却依稀可见一片浩瀚星空下的古老祭坛,无数身影跪拜,口中吟唱着未知的语言。
“先祖记忆……”她喃喃道。
血茧骤然裂开,一道柔和白光冲天而起,却被华瑶提前布下的结界压回洞内。幼体睁开了眼睛,瞳孔清澈如初生婴儿,没有丝毫敌意。
“我……记得痛苦。”它用神识传音,声音稚嫩却带着奇异的庄重,“但现在的我,已不是过去的杀戮之器。”
赤焰魔君冷笑一声:“说得倒好听。谁能保证你不是在演戏?一旦恢复力量,第一个杀的就是我们。”
幼体缓缓抬头,目光直视着他:“若我想杀你,方才破茧之时便可借天地灵气反噬你的火种本源。但我没有。”
空气一滞。
赤焰魔君眯起眼,火焰在掌心跃动,似在衡量真假。片刻后,他收手退后一步:“暂且信你一回。不过若有异动,我不介意亲手把你打回原形。”
“多谢。”幼体低头,姿态谦卑。
华瑶深吸一口气:“你能帮我们吗?关闭门户,救回钟七安。”
“可以。”幼体答得干脆,“但我需要你们的信任。还有……时间。”
“时间?”虾大头挠头,“哪来的时间?外面都快塌了!”
“净化尚未完全结束。”幼体解释,“我的灵魂仍残留部分原始烙印,若贸然行动,可能引发反噬。至少还需半个时辰。”
华瑶望向石台上的钟七安,又看向门户方向——那里黑雾翻涌,空间如布帛般撕裂出细小的裂纹,每一寸都在吞噬周围的灵气与生机。
半个时辰……够吗?
“我替你护法。”她转身说道,袖中飞出十二枚青玉符钉入地面,组成一座微型阵法,“任何人不得干扰它蜕变。”
赤焰魔君冷哼:“你以为区区结界能拦住我?”
“你可以试试。”华瑶淡淡道,“但若因此导致幼体失控,门户彻底失控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两人对视,气氛骤然紧绷。
玄冥子轻摇铜铃,打断僵局:“争执无益。眼下最紧要的是确定钟七安能否苏醒。否则一切皆为空谈。”
华瑶闭目调息,重新凝聚灵力。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唤醒钟七安,而是探入他识海深处。那里是一片混沌风暴,狂乱的能量如同怒海惊涛,不断冲击着意识核心。
而在风暴中心,有一团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点——那是他的本我意志。
“你还活着……”她心头一热,泪水险些落下。
就在这时,那光点忽然震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紧接着,一段模糊的画面涌入她识海: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大门户,中央镶嵌着一颗跳动如心脏般的晶体,周围站着数道模糊身影,他们手持权杖,低声诵念着禁忌咒文。
画面戛然而止。
华瑶猛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门户核心……不是普通的能量源。它是活的。”
“什么意思?”虾大头凑上前。
“它像生命一样搏动。”她喘息着说,“而钟七安之所以昏迷,是因为他曾短暂与核心共鸣。现在他的生命力正在被抽离,唯有同样来自核心的能量才能填补空缺。”
“所以必须取用门户核心?”玄冥子皱眉,“可那样做,极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但我们别无选择。”华瑶坚定地说,“除非你想看着他死。”
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声,像是某种预警。虾大头脸色一变:“不好!是柳青霜的人马逼近了!”
“不可能这么快。”赤焰魔君沉声道,“他们前哨才刚突破南岭屏障。”
“不是人。”虾大头颤抖着指向自己手臂——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猩红印记,此刻正渗出血丝,浮现出断续的画面与声音。
“这是……柳青霜胞妹留下的印记?”华瑶认出了那种秘术标记。
画面扭曲晃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女子的脸庞上。她面容枯槁,双目失神,嘴唇干裂,却用尽最后力气开口:
“姐姐……错了……真正的敌人……并非我们看到的那些人……”
众人屏息。
“门户核心……已被监察者改造成跨维度炸弹……启动倒计时……已开始……”
“什么倒计时?多久?”华瑶急问。
女子张嘴欲言,可印记突然崩解,化作灰烬飘散。虾大头闷哼一声,抱住手臂滚倒在地,冷汗直流。
“信息中断了。”玄冥子神色凝重,“但她的话足够惊人。监察者竟敢利用门户作为武器?”
“他们从来不只是监视者。”幼体忽然开口,“在我先祖的记忆中,监察者曾是秩序的维护者,后来却成了篡改规则的存在。他们不毁灭世界,而是操控毁灭的过程。”
洞内陷入死寂。
华瑶望着昏迷的钟七安,又看向门户方向,脑中思绪飞转。一面是爱人濒死急需救治,一面是可能引爆整个位面的炸弹。若取核心救人,会不会正中监察者下怀?若放弃,则钟七安必死无疑。
“有没有办法分流核心能量?”她转向玄冥子,“只提取一小部分,既救他性命,又不至于引爆炸弹?”
老散修闭目掐算,指节连连跳动。良久,他睁开眼:“理论上可行。但需一人深入门户中枢,以自身为导引,将能量剥离并封存于容器之中。此过程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会触发引爆机制。”
“我去。”华瑶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