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投影自天而降,通体银白,形如人影,却无面目,唯有一枚竖瞳缓缓睁开。
“你们做得很好。”监察者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超载样本即将成型,文明韧性测试通过阈值。”
“什么测试?”钟七安强撑起身,怒视对方,“你们擅自抓走生灵,进行残酷实验,还敢谈‘韧性’?”
“生存,本就是一场测试。”监察者淡淡道,“宇宙洪荒,弱者湮灭,强者进化。唯有经历极端压迫而不崩溃的文明,才有资格接触真理。”
“所以你就玩弄生命?”华瑶冷笑,“用无辜者的痛苦衡量我们的价值?”
“情感干扰判断。”监察者语气不变,“但你们的表现……超出预期。”
“少废话!”钟七安踏前一步,“告诉我,虾大头为何会有时间法则领悟?那些异界印记是谁留下的?天机锁链又是什么?”
监察者沉默片刻。
“这些问题……终会揭晓。”它缓缓抬起手,指向钟七安,“你们的选择,决定了结局。”
随即,投影消散。
只留下一道微弱的能量涟漪,在空气中轻轻荡漾。
钟七安凝视那涟漪,忽然浑身一僵。
“这波动……”他喃喃,“和玄冥子给我的那枚命符……共鸣了。”
华瑶惊觉:“你是说,天机锁链……不仅存在于预言中,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而且……监察者与它有关?”
钟七安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轻轻抚过虾大头的脸颊。那孩子已陷入昏睡,但嘴角仍挂着笑,像是梦见了什么美好之事。
“你说你是钥匙……”钟七安低语,“那你打开的,究竟是门,还是……牢笼?”
远处,风又起。
废墟之上,残月如钩。
忽然,钟七安袖中命符微微发烫,一行血字悄然浮现:**“勿信重启,系统有伪。”**
他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虾大头手指微动,指甲缝中渗出一滴金色血液,落地瞬间,竟腐蚀出一个小洞,直通地底深处。
洞中,传来若有若无的钟声。
一下,又一下。
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
华瑶察觉异常,靠近查看,刚要开口,却被钟七安一把拉住手腕。
“别过去。”他声音极轻,“那不是钟声……是锁链震动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华瑶颤抖。
“因为我听玄冥子说过……当天机锁链松动时,万界将闻‘缚魂钟’。”钟七安缓缓起身,望向漆黑天穹,“而现在……它响了。”
华瑶紧紧抓住他的手臂:“那我们该怎么办?继续推进计划,还是……”
钟七安低头看向仍在沉睡的虾大头,眼神复杂。
“计划必须继续。”他终于开口,“但目标变了。”
“不再是为了对抗回收。”他一字一顿,“而是要借这次‘重启’,潜入系统核心,查清真相。”
“可万一……重启本身就是陷阱呢?”华瑶低声问。
钟七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苍凉却坚定。
“那就让陷阱,成为我们的跳板。”
他抬头,望向那道早已消失的猩红裂痕,仿佛穿透虚空,直视幕后主宰。
“你们想看文明的韧性?”他轻声道,“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绝境中的反噬。”
华瑶望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竟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会陪你。”她轻轻说。
钟七安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柔软,随即归于冷峻。
“接下来的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危险。”他说,“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
“我知道。”华瑶微笑,“所以我才更要跟你一起走。”
两人相视无言,唯有风穿过残垣,卷起尘沙,似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低吟。
忽然,虾大头全身一震,体表金纹暴涨,竟自行吸收周围逸散的法则之力!原本濒临崩溃的躯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它在自主融合?”华瑶惊呼。
钟七安眯起眼:“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它。”
地面震动,那滴金色血液形成的洞口不断扩大,隐约可见下方有阶梯蜿蜒深入地底,两侧镶嵌着发光晶体,照出一条幽邃之路。
阶梯尽头,似有一扇门。
青铜所铸,门环为龙首,门楣刻八字古篆:**“启钥者生,叩门者死。”**
钟七安心头一跳。
钥匙……原来如此。
“它不是要成为钥匙。”他喃喃,“它是已经被选中的钥匙。”
华瑶脸色发白:“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引导我们来到这里?”
“或许从虾大头诞生那一刻起,命运就已写好。”钟七安握紧拳头,“而我们,不过是棋局中的执子人。”
“那你还打算走下去?”华瑶问。
钟七安看着那扇门,许久,轻轻点头。
“正因为是棋局,才更要掀翻棋盘。”
他迈出第一步,脚步坚定。
华瑶深吸一口气,跟上。
身后,风沙掩埋了祭坛,也抹去了来路。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高空,那道猩红裂痕缓缓闭合,仿佛一只眼睛,满意地眨了一下。
地底深处,钟声再响。
这一次,不再是孤单的回荡。
而是……万千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