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降临。
钟七安只觉灵魂都要被碾碎。
华瑶的身体僵在原地,双眼翻白,口中吐出古老音节,竟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净化咒言。
残骸们发出痛苦嚎叫,纷纷抱头蜷缩。
有效!
“坚持住!”钟七安强忍不适,靠近她身边,一手抵住她后背输送灵力。
华瑶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血丝,但她仍未松手。
“快……结束了……”她艰难开口。
最后一句咒言落下,天地寂静。
所有残骸轰然倒地,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而那颗初代心脏,也重新归于沉寂,黑雾稍稍退去几分。
钟七安扶住瘫软的华瑶,声音沙哑:“你疯了吗?差一点就魂飞魄散!”
她虚弱一笑:“可我们赢了。”
他沉默片刻,终是叹了一声。
然而,就在此时——
祭坛忽然再次震动。
不是来自上方,而是下方。
更深的地底,传来一阵阵规律的搏动。
咚、咚、咚……
如同千万颗心脏同时苏醒。
“不对劲。”钟七安神色骤变。
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干涸的裂缝中,竟缓缓渗出暗红色液体,散发着浓郁血腥味。
那不是血。
是某种活着的物质。
它沿着地面蔓延,所到之处,灰烬重新凝聚,残骸再度站起。
而且……更多了。
“怎么会……”华瑶脸色惨白,“明明已经被净化了……”
钟七安盯着那些重新活动的身影,瞳孔收缩。
这一次,他们的铠甲更加完整,气息更为恐怖。
最前方的一具残骸缓缓抬起头,腐烂的面孔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笑意。
它的嘴里,挤出两个字:
“……主人。”
钟七安浑身一凛。
这不是失控,是召唤。
有人在地下操控这一切。
“走!”他一把抱起华瑶,转身就退。
可退路已被血流封锁。
四周裂痕全数张开,无数残骸爬出,密密麻麻,如同蚁潮。
“怎么办……”华瑶在他怀中轻声问。
钟七安看着那颗依旧静静躺在祭坛底部的心脏,眼中闪过决意。
“只有一个办法。”
他将她放下,走向祭坛。
“你要做什么?”她惊恐。
“取走它。”
“你疯了!它会吞噬你的意识!”
“也许吧。”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竟扬起一抹极淡的笑,“但如果我不试试,你就只能死在这里。”
华瑶怔住。
他从未对她笑过。
哪怕一次。
而现在,他笑着走向毁灭。
“钟七安!”她嘶喊。
他置若罔闻,双手按上初代心脏。
刹那间,黑雾暴起,缠绕全身。
他的骨骼发出爆响,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纹路,双眼逐渐转为纯黑。
“呃啊——!”他仰天长啸,声音已不似人类。
华瑶想要冲上前,却被一股强大威压定在原地。
祭坛发出悲鸣般的嗡鸣,天空彻底撕裂,露出一个巨大漩涡。
而在那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座漂浮的岛屿轮廓。
第十祭坛……出现了?
钟七安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的左臂完全被黑雾侵蚀,化作类似晶体的形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但他仍站着,没有倒下。
“听我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这个离开。”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甩向华瑶。
她接住,指尖发抖。
“不要打开,直到你见到玄冥子。”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知道一切。”钟七安艰难地说,“也知道……我父亲真正的死因。”
华瑶心头巨震。
家族覆灭之夜,钟家满门被屠,唯有他一人逃出生天。
所有人都说是仇家报复。
可若是另有隐情……
“钟七安,别做傻事!”她哭喊,“我们可以一起走!”
他摇摇头,嘴角溢血:“我已经……回不去了。”
黑雾已蔓延至脖颈。
他的意识正在被吞噬。
但在最后一刻,他望向她,用尽力气说出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成了敌人……”
“亲手杀了我。”
话音落下,整个人被黑雾彻底包裹,化作一道黑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射向那座漂浮岛屿。
华瑶呆立原地,手中紧握玉简,泪如雨下。
风停了。
残骸停止了行动。
祭坛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枚玉简,微微发烫。
而在极远的北方,一处幽深洞府内,一名老者猛然睁开双眼。
“时辰到了……”他低语,手中龟甲裂开一道新痕。
“守望者归来,第十祭坛开启……”
“劫,终究来了。”
华瑶跪坐在废墟之中,抬头望天。
那座岛屿已消失不见。
但她知道,他还在那里。
被污染的不只是残骸。
还有记忆。
还有信任。
还有……爱。
她缓缓起身,擦去眼泪。
“你说过,要我亲手杀你。”
“可若那一天到来……”
“我会先问你一句——”
“你还记得钟家门前的那棵梅树吗?”
远处,一声雷响划破长空。
仿佛回应。
又似警告。
而在她未曾察觉的角落,玉简内部,一行细小文字悄然浮现:
【持有者将继承‘断渊令’,可号令三大遗族,唯需以心头血激活。】
风起。
尘扬。
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